第272章 断彩（1/2）
荒墟地，蝈蛎仙城。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仙城，城墙以暗灰色的石材砌成，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城中的建筑高低错落，大多保留着荒墟地特有的粗犷风格，与东域的精致、混沌地的华美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蜜香；最奇特的是那些桥梁与廊道，全都建在半空中，蜿蜒曲折，如同无数虫族在城市上空飞行。
江晚的府邸，就坐落在城东一片纵横交错的巷宇之中。
此刻，庭院中一阵空间涟漪荡漾。
虚空中一道裂缝显现，火蝶从裂缝中飞出，在院中翩翩翻飞，最后落在一棵白梅树上，停在了一朵盛开的白色梅花上，歇歇脚。那梅花被火蝶一压，轻轻颤了颤，洒下几片花瓣。
紧接着，江晚、凌土、苗娇?先后从时空通道中走出。
苗娇?双脚刚一落地，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气息。
荒墟地特有的韵味——泥土的芬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虫族气息，那是无数虫族修士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印记。风中传来熟悉的虫鸣声，那是她听了近万年的声音。远处山峦的轮廓，天边云朵的形状，甚至连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都让她感到莫名的亲切。
终于回来了。
她精神一振，眼中的疲惫消散了几分。
江晚与凌土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江晚将秘境中收获的物品一件件取出，摆在石桌上，开始一一查看。那秘境中的收获不少，有法宝、有丹药、有灵材、有典籍，琳琅满目，摆满了整张石桌。
凌土的目光，被一段飘着的红绸吸引住了。
那红绸悬浮在空中，无风自动，轻轻舞动。它的材质奇特，不像是寻常的丝绸，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灵材织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红绸飘动间，仿佛有生命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凌土好奇地伸出手，探入神识，想要查看这究竟是什么法宝。
忽然——
一阵炫光亮起！
那光芒刺目，让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光芒收敛，一道虚幻的身影，已然站在了庭院之中。
一袭薄纱春似水，腰系红绸万种情。
长发随风怜香媚，玉体轻盈暖心房。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她穿着一袭近乎透明的薄纱，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红绸，与飘在空中的那一条一模一样。她的长发随风飘动，眉眼之间满是柔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又如同梦中才会出现的幻影。
唯一的问题是——她是透明的。
灵体。
三人一惊之下，纷纷站起，摆开架势，做出防御之态。
那轻盈的灵体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紧张，自顾自地环顾四周。她看了看满院的梅花，看了看那棵白梅树，看了看石桌上的那些法宝，最后抬头看向天穹上那个巨大的黑洞。
目光悠远，穿透了二十万年的时光。
“我乃中古第十一仙，裘垔。”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
“二十多万年过去了……这重元大陆，变化真大呀。”
江晚抱拳行了一礼，恭敬道：“晚辈不知裘垔仙子还在这地蒀秘境之中，前辈勿怪。晚辈这就将前辈送回。”
裘垔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那个黑洞正在缓缓旋转，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大地。
“我本就一缕仙魂，此时被天道察觉，已避无可避。我本不应活在此时，既然你们有缘将我的这一缕残魂激活，那便是缘法所在。”
她转向凌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是你击败了我的半仙本体吗？”
凌土尴尬地抱拳：“晚辈……误打误撞，亦是为了保命……”
裘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
“我没有怪你之意。那半仙之体已无灵魂思想，只是看护秘境而已。你杀了它，倒是帮它解脱了。”
她在院中飘移，脚步轻盈，不沾尘埃。她走到一株梅树前，伸手捧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细细嗅闻。那陶醉的表情，仿佛这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火蝶从梅花上飞起，绕着她轻盈地飞舞。那蝴蝶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在她身边盘旋几圈后，落在了她的云鬓上，轻轻扇动翅膀，仿佛在她耳边低语。
裘垔微微一笑，任由那火蝶落在发间。
“这里已不是西域，福田寺了……”她的声音更加怅惘，“我在寺中秘境登仙，已过了二十余万年。看来此时的修仙界，仍没有逃脱天道同化之法。”
江晚接话道：“如今天道已不同化真仙了。七万年前，天道法则修改，成为磨灭仙人。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我们正在寻找方法与这不公的天道争锋。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将其打败，还重元大陆一个稳定的法则空间。”
裘垔仙魂一怔。
她飘至江晚身前，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红色的竖痕上。那竖痕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佛光。
“你这佛缘道果，从何而来？”
江晚一愣，随即道：“不久前，我们打败了佛祖三世转生之人。他羽化之时，将这枚道果留给了我。”
“佛祖三世转生……”裘垔左观右瞧，不禁感叹，“福明佛祖的转世，那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你们都能将他击败，真是不可思议。看来改天换道，亦有可为。”
她的目光又转向苗娇?，上下打量一番。
“我观这满城虫族，以你的实力最强，却也只是大乘初期。我们虫族，如此衰落吗？”
苗娇?俏脸一红，抱拳道：“前辈莫怪。这荒墟地之主以半仙之境刚刚陨落。虫族在这重元大陆五域之中，也是一方霸主的存在。虽然如今式衰，相信用不了多久，定能重回巅峰！”
裘垔看着她坚毅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伸手解下腰间的红色飘带。
那飘带如同活物，从她手中游动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缠在了苗娇?的腰间。飘带系上的瞬间，无风自动，散发着灵动的光彩，将苗娇?整个人映衬得更加娇艳动人。
“我是重元宗芝雨祖师的关门弟子。”裘垔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怀念，“我幼年时，被顽劣的孩童斩为两段。是祖师扯下身上衣袍一角，将我两段残躯并拢裹上，救了我的性命。”
她看着苗娇?腰间的红绸，目光温柔。
“这条红绸，名曰‘断彩’，便成了我的本命法宝。”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苦涩。
“三十万年前，我动了红尘凡心，向祖师表白心意。没想到他竟动了雷霆之怒，敕令福明佛祖将我困在福田寺的地蒀秘境中。那时我也是大乘初期……再后来，便听说天道同化了上古九仙，祖师也难逃一死。”
她苦笑一声。
“我便在秘境中不愿出来。我推演了很多对抗天道、重新救回祖师的办法，都无法成功。随着我也到了半步仙境，成仙已是必然之势。我便寄希望于未来——我欲登仙之际，留下半仙本体守护秘境，将残存的意识附于这本命红绸之上，就是想看看这后世天骄，能否实现我的愿望。”
她看向三人，目光炯炯。
“今日见了你们三人，心愿已了。祖师不愿与我结为道侣，我也难报他的救命之恩……就让这份遗憾，变为传承，赠与你们希望的力量吧。”
说完，她抬头看天。
目光炯炯地盯着那轮黑洞，仿佛要将这最后的一瞥，永远刻在记忆里。
裘垔仙子的身形，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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