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听雨楼(1/2)
听雨楼三层,临窗的雅间里,灯已经点上了。
张信跟在刘涟身后,转过楼梯口,便见太子站在窗前,正低头看着楼下秦淮河上的灯火。
晋王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
傅让将二人引到门口,便退了下去。
刘涟整了整衣冠,领着张信上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臣刘涟,参见太子殿下。”
张信也跟着跪倒:“臣张信,参见殿下。”
朱允熥转过身来,快步上前,双手扶住刘涟的胳膊:
“刘先生,快起来,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他扶起刘涟,又转向张信,笑道:
“文直,你也快起来。”
张信站起身来,心里微微一动。太子唤自己“文直”,这是称字,极亲近的称呼了。
朱允熥引着二人在桌边坐下。
酒菜早已摆好,一碟盐水鸭,一碟清炒虾仁,一碟笋尖,一碟熏鱼,正中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
朱允熥亲自执壶,给三人斟了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刘涟碗中,道:
“这是给三位的饯行宴。海涛万里,路上珍重。”
刘涟眼眶微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济熺坐在一旁,也饮了杯中酒。
朱允熥又给张信斟了一杯,笑道:
“文直,你是今科状元,按规矩该入翰林院,熬上十年八年,出来便是部堂大臣。
你倒好,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要去南洋吃苦。家里头没埋怨你?”
张信恭敬答道:“回殿下,臣母早已病故,臣父早年在伯温先生门下读书,也已故去多年。
臣自小便听父亲说,男儿志在四方,岂可困守一隅?”
朱允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四人边吃边谈。酒过三巡,话头渐渐热了起来。
朱允熥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刘先生,令尊是皇祖智多星。我在皇祖膝下,常听老人家谈起从前往事。每说起伯温先生,皇祖必定感伤不已。”
刘涟低声道:“太上皇厚爱,臣父泉下有知,亦当感念。”
朱允熥当然知道,刘涟这次主动请缨去南洋,说到底,不过是想逃离政治漩涡罢了。
他端起酒壶,给刘涟斟了满杯,道:
“先生即将远行,天涯海角,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临别之际,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刘涟沉默了片刻,端着酒杯,缓缓开口:“殿下既然问起,臣便斗胆说两句。”
朱允熥坐直了身子。
刘涟道:“第一,南北割裂日久。江南尽得天下文脉,而北方的边塞军镇,却掌握在武勋手中。
长此以往,南北之间,恐生隔阂。臣以为,殿下素有远志,一定考虑过迁都北平。”
朱允熥心里微微一震,等着刘涟继续说。
刘涟接着道:“第二,新老交替之际,最怕人才断层。太上皇开国,麾下老将,即将凋零。
陛下登基之后,文臣武将,也多是前朝旧人。殿下若要大兴伟业,必须培养自己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朱允熥:
“殿下这两年做的事情,臣看在眼里。擢拔新人,创办讲武堂,推广蒙学,都是正路。只是,步子还可以迈得更大一点。”
朱允熥端坐不动,心里头翻涌了好一阵。
迁都北平,这是他的隐念,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刘涟却一眼看穿了。
这人目光如炬,却一味装聋作哑,直到要远走海外了,才终于开口。
他沉默了几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刘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谢先生教诲。”
刘涟连忙起身避让:“殿下折煞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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