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老友的重逢(2/2)
苏慕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他认得。
瘦的时候,胖的时候,笑的时候,哭的时候,他都认得。
只是眼角多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光。
“慕言。”方小北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样,嘴角往右边歪一点,露出左边那颗虎牙。苏慕言也笑了。“进来吧。”
方小北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画,看了很久。
哥哥的伞,舞台上的哥哥,哥哥系鞋带,星星在台上,拍电影的叔叔,星星在找哥哥,哥哥在台下等星星,星星在片场写作业,片场的灯,站在那里的男孩,给星星木板的叔叔。很多很多,从地板一直贴到天花板。
“这是星星画的?”他问。
苏慕言点点头。“嗯。”
方小北蹲下身,看那幅《哥哥的伞》。
画上是一个很高的人撑着伞,伞下是一个很小的人,手牵着手。他看了很久。“她画得很好。”
苏慕言站在他身后。“嗯,画得很好。”
方小北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慕言,你变了。”
苏慕言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方小北想了想。“以前你一个人住这里的时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空空的,像没住人。现在有画了,有颜色了,有光了。你也有光了。”
苏慕言没有说话。
他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方小北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把树叶照得发亮。
“慕言,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京城吗?”
苏慕言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我找过你,没找到。”
方小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写不出歌了。不是没有灵感,是写出来,没人听。唱了十年,还是在地下室,还是五十块钱一首歌。后来我妈病了,我回去了。在老家找了份工作,结了婚,生了孩子。不唱歌了。”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些画。“但我女儿也画画。她画得没星星好,但她画。她画我弹吉他,画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她没见过我弹吉他,但她画出来了。她画的,是我说的。我说,爸爸以前会弹吉他,会唱歌。她就画了。画得很好。”
苏慕言看着他。“你女儿多大了?”
“七岁。跟星星一样的年纪。”方小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一幅画前面。
画上是一个男人在弹吉他,侧脸,看不清五官,但手指很修长,按在琴弦上,像在跳舞。
“这是她画的你?”苏慕言问。
方小北点点头。“嗯。她没见过我弹吉他。但她画出来了。她画的是她想象中的我。比真的我好。”
苏慕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你女儿画得很好。”
方小北笑了。“她画得不好。但她画。画了,我就高兴。”
苏慕言把手机还给他。“小北,你还唱歌吗?”
方小北摇摇头。“不唱了。偶尔在家弹弹吉他,女儿听。她说爸爸弹得好听。其实弹得不好,手指硬了,按不准弦。但她听不出来。她说好听,就好听。”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
方小北看着那个方块,看了很久。
“慕言,你知道吗,我来看你,是因为星星。”
苏慕言看着他。
“我看到她的新闻,看到她画的画,看到她站在台上说‘星星画的是哥哥’。我想起你。想起我们以前,在地下室写歌,你写你妈,我写我妈。你写出来了,我写不出来。后来你唱了你写的歌,很多人听,很多人哭。我写的,没人听。但我不怨。你唱的是真的,你写的是真的。真的东西,总会被人听见。”他停了一下,“星星画的也是真的。她画你,画你帮她系鞋带,画你在台下等她,画你在片场看书。她画的是她看见的你。最好的你。”
苏慕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弹过钢琴,写过歌,抱过星星,帮她系过鞋带。
“慕言,你做到了。”方小北的声音很轻,“我们那时候说,要当最好的歌手。你当了。但你不是最好的歌手,你是最好的哥哥。比最好的歌手好。”
苏慕言抬起头,看着他。
方小北的眼睛红了,但他笑着。“星星画的那幅画,《哥哥的伞》,我看了很久。她画的不是伞,是你。你是她的伞。你也是你自己的伞。你以前没有伞,一个人淋雨。现在你有伞了,你也成了别人的伞。”
苏慕言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看着那幅《哥哥的伞》。
画上是一个很高的人撑着伞,伞下是一个很小的人,手牵着手。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小北,你女儿画的那幅画,能送给我吗?”
方小北愣了一下。“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想留着。她画的是你弹吉他,最好的你。我也想看见。”
方小北低下头,很久没有抬起来。
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把那照片发给了苏慕言。
苏慕言存下来,设成屏保。
方小北站起来。“我该走了。女儿等我回去。”
苏慕言送他到门口。
方小北换好鞋,转过身,看着他。“慕言,你还唱歌吗?”
“唱。”
“唱什么?”
苏慕言想了想。“唱星星。唱她画的那些画,唱她说的那些话,唱她教会我的那些事。”
方小北笑了。“那你唱。我听着。”
门关上了。
苏慕言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在地下室,两个人写歌写到天亮。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把破吉他。
现在方小北不唱歌了,但他女儿画他弹吉他。
他画的是他想象中的他,最好的他。
星星也画他,画她看见的他,也是最好的他。
他们都是最好的他。
晚上,星星回来了。
她换了拖鞋,跑到他面前。“哥哥,小雅家有一只猫,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好漂亮。”
苏慕言蹲下身。“星星,今天哥哥见了一个朋友。”
星星眨眨眼。“什么朋友?”
“以前一起唱歌的朋友。他女儿也画画。画她爸爸弹吉他。”
星星想了想。“那她画得好吗?”
“画得好。她画的她爸爸,是最好的他。”
星星看着他的眼睛。“哥哥,星星画的哥哥,也是最好的哥哥。”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嗯,哥哥知道。”
星星趴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哥哥,那个叔叔还唱歌吗?”
“不唱了。”
“为什么?”
“因为他写不出歌了。但他女儿画他弹吉他。他看了,就高兴。”
星星想了想。“那星星也画他。画他弹吉他。他看了,也会高兴。”
苏慕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星星画。”
第二天,星星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男人在弹吉他,侧脸,看不清五官,但手指很修长,按在琴弦上,像在跳舞。
她画了很久,画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画到张奶奶喊她吃午饭。
画完了,她把画举起来给苏慕言看。“哥哥,这是那个叔叔。星星没见过他,但星星知道他的样子。他弹吉他的时候,是最好的人。”
苏慕言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星星,你怎么知道的?”
星星想了想。“因为哥哥说的。哥哥说他以前唱歌很好听。唱歌好听的人,弹吉他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他。”
苏慕言把那幅画拍下来,发给方小北。
过了很久,方小北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我女儿看了,哭了。她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吉他手。”苏慕言把手机递给星星看。星星看着那行字,笑了。“那个妹妹喜欢星星画的。”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嗯,她喜欢。”
星星趴在他肩上。“哥哥,星星以后还要画。画很多人。画他们最好的样子。”
苏慕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星星画很多人。”
星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攥着那幅画,心里很满。
她知道,她画的不是那个人,是她想象中的他,最好的他。
就像她画哥哥,最好的哥哥。
因为哥哥在,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