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王老五的难过(1/1)
王老五在外面,听到屋里的动静,想起王建军,一位老汉子也泛起泪水。
他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旱烟袋捏在手里,没有点,就那么干捏着。
手指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他盯着地上那道裂缝,那道裂缝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墙根,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疤。
屋里传来李玉珍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破了的风箱。王秀英没有哭出声,可他知道她在流泪。
一个母亲听到儿子可能死了的消息,不哭出声比哭出声更让人难受。
王老五把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熏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想起王建军第一次穿军装回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瘦得像竹竿,军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裤腿直晃。
王秀英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穿着军装走出来,笑着笑着就哭了。王建军说:“娘,您别哭。我当兵去了,光宗耀祖。”王秀英擦了擦眼泪,说不哭,不哭。
他想起王建军回来的时候,穿着少校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王秀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不敢认。王建军喊了一声“娘”,王秀英才哭着扑上去,说你怎么瘦了,是不是部队吃不饱。王建军笑着说部队伙食好着呢,是训练累的。
他又想起王建军在村委会门口,一个人站在工地上,面对陈少那些打手,一步都没退。他把特等功勋章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可震得在场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子有出息,没给王家庄丢人。
现在呢?王建军生死不明,王家庄的乡亲们被打的被打,吓的吓,连个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一个老头子,腿被打得不利索了,走一步都疼,能顶什么用?他想起陈少那帮人,想起李南夏那副笑脸,想起林峰那拳打在王秀英脸上的样子,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屋里哭声慢慢低了下去。李玉珍哭累了,坐在床边,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王秀英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王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来。他进退两难。
王老五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一地。烟灭了,他没有再点,就那么坐着,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
枣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在求什么。风一吹,枝丫晃了晃,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王猛从屋里出来,看到王老五坐在那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老五叔,”他的声音沙哑,“您说,建军哥真的会出事吗?”
王老五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会,他凭什么?说会,他拿什么证明?他只能沉默。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力量,也更残忍。
王猛低下头,盯着地上那道裂缝。“要是建军哥真的不在了,我们怎么办?秀英婶怎么办?王家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