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退潮(1/2)
年后第一次出门收水果机的钱,我从夏茅出发,先跑新市那条线。
以前这条线上有十二家士多店放了我的机子,走一圈半天就能收完。
第一,大众士多,卷闸门拉着,上面写着“旺铺招租”,电话号码用马克笔写在红纸上,墨迹被雨水打湿了大半。
隔壁陈记杂货铺还在。
老板娘在门口嗑瓜子,见我进来说,你那台机器年前就被拖走了。
“谁拉的?”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是你派来的。”
我没有戴眼镜的朋友。
也没追问,出门上车继续往下走。
黄边村那几家更惨,三家关了两家,剩下一家换了老板,新老板说不清楚什么水果机,他接手的时候店里空的。
一上午跑完整条线。
原来的几十台机子,现在只剩下十九台,其中四台坏了没人修。
实际还在运行的,十五台。
收回来的钱装进一只黑色塑料袋里,比起以前少了很多。
以前一个月的钱可以收那么多了,现在的钱数都不愿意去数。
中午回到足浴城,我见到浩哥,先说道。
“有十几台不见了,有人拉走的,有人跟着店一起消失的。”
浩哥笑了笑,也是很无奈。
年前我让小东哥撤掉了一些风险大的点,剩下的被搬走的,八成是房东清场顺手处理的。
新市到黄边那片拆迁的风声已过了半年,做生意的人早已经走了。
我划完最后一条,合上本子拍了拍封面的灰。
“水果机这门生意差不多了,利润越来越薄,隔三差五就有举报,不值得冒险了。”浩哥说。
我坐在沙发上没接话。
这批机器是最早的一批营生,那时候一台机子一个月可以赚不少钱。
该结束就结束了。
下午回到夏茅家里。
红姐在阳台上晾着衣服,听见开门声,隔着窗户喊了一声。
“昭阳,我叔回广州了。”
我换了一双拖鞋走过去。
红姐把一件湿衬衫搭在晾衣杆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年前打电话他一直不接,说是去北京学习了,今天早上打过去才知道回来有一阵了,让我们周末过去坐坐。”
“哪天?”
“他说周日下午,去早一点,晚上留饭。”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经过前阵子那些事情,苏展鹏的身份多了一层意义。
他是市局二把手,番禺案件虽然是省厅牵头,但是收网行动涉及好几个区,市局不可能没有消息。
苏以沫店里买袜子的人到底是哪个口子,查到什么程度,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的态度就是答案。
“去。周日去。”
红姐从阳台进来坐到我旁边,用毛巾擦手。
“你是不是想问我叔什么事?”
“见长辈嘛,空手去不像样,明天先买点东西。”
红姐瞅了我一眼,没戳穿。
周日下午两点,我和红姐开车去了他家。
苏展鹏住在一栋老式单位宿舍楼里,没电梯。
楼道里的墙皮剥了一半,拐角处堆着旧纸箱和蜂窝煤。
红姐提一箱水果,我拎两条中华。
敲门等了几秒,开门的是苏展鹏本人。
比上回瘦了。
穿着洗过衣服的旧T恤、深蓝色运动短裤、塑料拖鞋。
走在街上不会有人把他和“副局长”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来了来了,进来坐。”他侧身让路,语气随和。
客厅小,旧沙发套用白布巾遮住,茶几上有一壶茶和几只杯子。
电视开着,正播新闻,声音压得很低。
窗台上两盆吊兰叶子茂盛,有几条垂到窗框外面去。
红姐进厨房放水果,苏展鹏让我坐下,给我倒茶。
“叔,您去北京学习了?”
“中央党校短期班一个月。”
他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回来一看,广州出了不少事。”
我喝茶,没往下接。
红姐从厨房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苏展鹏见她一笑道。
“瘦了,在外面别省着吃。”
“没有叔,昭阳天天给我做饭。”红姐碰了碰我的胳膊。
苏展鹏点头,同红姐聊天,问十三行生意如何。
红姐一一答了,说一切都好,能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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