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湾畔夜话(1/2)
暮色沿着窗沿压进客厅时,阿华推门进来,肩头还带着外头奔走留下的倦意,丹尼、疯狗和伊夫里特跟在后头。
李青坐在沙发一侧,手边摆着半盏茶,抬眼看到四人,脸上带着点笑意,“回来得倒快,看样子,刘医生没把你们轰出来。”
阿华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人没坐实,先把今天这趟的事拎出来,“轰倒是没轰,不过这人防心不小,嘴上也不让人占便宜,跟他打交道,要慢,不能催。”
李青轻轻点头,没插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阿华这才坐下,“我按你的意思,先让他看我们几个人,也让我们看他,没上来就逼,也没摆什么架子,他门口那间诊所不大,街坊却不少,排队的人进进出出,他一直忙到最后一个病人走,才回头理我们。”
李青看着他,“他让你们等了很久?”
“快一个钟头。”阿华说,“不是故意晾我们,他是真把那些街坊放在前头,这点能看出来,缝针、看片、改药方,手上利索,讲话也有自己一套规矩,骂人像开玩笑,病人反倒愿意听。”
丹尼站在侧后方,补了一句,“他下手稳,分寸准,见惯了伤,也见惯了人,谁在逞强,谁在遮掩,他一眼能摸个七八成。”
李青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搭,“先说老规矩。”
阿华嗯了一声,接得很顺,“这人有几个习惯,第一,不插队,谁先进门先看谁,街坊和外来人一样,给钱多也没用;
第二,他不喜欢别人绕着他说空话,问题是什么,就要摆在桌面上;
第三,他嘴里没几句客气话,真碰上手术、病情、风险这些东西,他比谁都认真;
第四,他怕麻烦,不是怕事,是怕被人拖进烂局里,尤其是跟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他会先把距离摆出来。”
李青靠着沙发,眼角微抬,“听着像个有脾气的正经人。”
“差不多。”阿华说,“还有一点,这人做事留分寸,不会因为你有钱就满口答应,也不会因为怀疑你就把门关死,他会先看,再判断,再往下走,这种人不笨,也不飘。”
疯狗早憋了一路,这时抬手拍了下自己膝盖,“说到底,不就是个医生,问能不能做手术,能就能,不能就不能,绕这么大一圈,有什么意思。”
伊夫里特靠在另一边,手臂抱着,“去了半天,站了一阵,看他给街坊治头疼脑热,我还以为走错地方。”
阿华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恼,“你们两个是去走走,自然嫌这种地方闷,晚点你们去找夏侯武去。”
疯狗咧了下嘴,“那人看着也不壮,废话倒多。”
丹尼淡淡接上,“废话多,他在问我们话时,眼睛一直在看反应,你一皱眉,他就记住了。”
疯狗嗤了一声,没再顶。
李青望着阿华,笑意没散,“继续,你们问了什么,他又怎么回。”
阿华把过程一点点说来,没有跳,“我先提了两类情况,一类是成年后的骨骼矫正,另一类是痛觉神经损伤,我没把人名抖出来,也没多说来路,就看他是先看难度,还是先看我们。”
丹尼点了点头,“他不怕疑难病症,怕自己救的是麻烦,怕救好一个人,转头又把人送回刀口上。”
阿华说:“我没跟他扯空的,只说我们需要一个真懂手术的人,也不会把他当成随手能使唤的工具,至于后面的恢复和照料,不让他背。他听完,态度松了些。”
李青看着他,“你觉得他信了几分。”
阿华想了想,“没全信,也不是一点不信。大概就是,觉得我们不干净,但也不像那种上门拿枪逼医生做事的人,所以他留了口子。”
李青嗯了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阿华继续,“他听完病例,没有立刻回绝,这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按他说法,理论上都有机会,成年骨骼矫正难度很高,过程也长,痛觉神经损伤能不能修,得看片、看损伤位置、看残留功能,他没说大话,说等真看过病人,再谈后面的事。”
李青眼里多了点兴趣,“只收一半?”
“是。”阿华说,“这是他的规矩,他觉得还没走到那一步,就不该把钱全拿了,这种人,手里要是没两把刷子,摆不出这种姿态。”
丹尼低声说:“他对自己医术很有把握。”
李青侧目,“怎么讲。”
丹尼站得笔直,“他说那些风险时,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像是在心里已经做过拆解,他不是在空想,是在估量手术怎么落手,能做到哪一步,不能做到哪一步,他分得很清楚。”
阿华接上,“还有一件事,他对跟社团打交道,不像别的医生那么避得远。我没明说身份,他还是看出来我们不是街坊,但他没有立刻翻脸,只是防着,这说明他以前见过,也处理过,这条线对他来说,不算完全碰不得。”
李青这回没马上说话,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客厅另一头,暮色彻底退干净,玻璃上只剩屋内灯影,墙边的装饰钟摆在那儿,时间一点点往前推,屋里几个人都等着李青开口,连疯狗都少见地安静了些。
李青道,“医术有,胆子有,规矩也有,这人确实值再走一步。”
疯狗一听,立刻坐直了些,“那就把他请过来,早点看人,早点定,等这么久,骨头都要等老了。”
伊夫里特也抬起脸,“干脆再去一趟,把话一次说透。”
李青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你们两个,脑子里除了打和催,差不多也装不下别的了。”
疯狗嘟囔道,“办事不就是要快。”
“快要分地方。”李青说,“抓人、追车、砸场子,快有快的做法,找医生不行,尤其是这种有本事又有自己主张的人,你一催,他先防你,防着防着,人就没了。”
疯狗压了压肩膀,没再说。
李青转向阿华,“刘文这条线,你继续跟,联系别太频,也不用每次都谈正事,先让他把我们这边当成一桩没那么凶险的关系,别一上来就把人吓住了。”
阿华点头,“明白,我会把分寸。”
李青又说:“也不用废话太多,这种人听多了漂亮话,会先把你归到骗子那边。你偶尔透一点清和和社团信息给他,别全藏着,也别摊太开,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想绑他上船,也不是准备拿他去填坑。”
阿华沉吟片刻,“透到什么程度?”
李青笑意很浅,“让他觉得,我们有来路,也有边界,手上沾灰,做事却有规矩,这就够了。剩下那层,不急着掀,等徐夕回来,我自有安排。”
“徐夕还要多久?”阿华问。
“差不多一周。”李青说,“这几天,谁都别乱伸手,免得把刘文惊走,也免得把事情走向给走歪了,医生一旦认定自己进了虎口,再想拉回来,很难。”
丹尼轻轻点头,“先让他自己走近,比我们拽他过来稳。”
李青看向他,“就是这个意思。”
阿华原本绷着一口气,这时才像是松开一点,肩线也缓了些,“我明白了,先养熟,不催结果。”
李青瞥他一眼,“你这几天也别一门心思只盯着刘文一个人,暗影那边后续发展,你再捋一遍,框架、线口、接应、筛选,全部重过一轮。”
阿华听见暗影两个字,神色也跟着收紧,“我这阵一直在看,不过还差一个更清楚的分工表。”
“那就今晚开始补。”李青说,“现在港岛这边,你一人挂着情报、外联、踩线、接触新口子,短时还能扛,时间一长,迟早会顾不过来。张彼得要是真过来,怎么接,怎么分,谁手里留什么,谁往外跑什么,你先把路子列出来,别等人到了,再站在门口现想。”
阿华应了一声,“好,我回去就做。”
李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又慢慢道:“暗影接下来要做,不是盲目堆人,也不是看见会打的就往里塞,我们缺的不是拳头,缺的是耳目,缺的是能在外头走一圈,回来把人、事、线、价都说清楚的人。”
客厅里几人都听着,连疯狗和伊夫里特也没插嘴。
李青继续道,“一条街,一个码头,一家货仓,一个医院口,一个差馆门口,甚至一张赌桌边上,谁能看,谁会听,谁记得住,谁回来讲得明白,这才是真本事。暗影如果只会堆人,那跟街头社团没分别,今天扔十个,明天废五个,到头来还是瞎子。”
阿华抬眼,“你是想把暗影彻底拉开层级?”
李青点头,“港岛只是起手,往后张彼得真进来,眼睛不会只放在这一块地上,到时暗影很可能要往外铺,先是东南亚,再往远处看,能不能站住,靠的就是前头这套骨架,骨架立不住,后面全是空架子。”
丹尼轻声补了一句,“人少,反而更要准。”
李青笑了笑,“所以你最省心。”
疯狗听得有点不耐,抬手挠了下后颈,“说来说去,还是缺人。”
李青看向他,“缺人,也缺脑子,最麻烦的是,脑子比人还难找。”
疯狗咧嘴一笑,“那我算哪样。”
“你算拳头。”李青说,“好用,省事,也容易往前扔。”
伊夫里特低低哼了一声,“我呢。”
李青瞥他,“你是另一只拳头,耐用一点。”
疯狗这回真笑了出来,“那阿华呢。”
李青看了阿华一眼,“他是那张还没铺开的网,拉得住,捞得上,也最容易被人拿刀割。”
这话落下,阿华没接,脸上神色倒没变。
李青望着他,“所以,别把自己当铁打的,该分出去的活,要学会分,不然等张彼得来了,你也只能带着一堆烂账去接人。”
阿华点头,“我记住了。”
说到这儿,他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离开,手刚扶住沙发边,李青抬手一压,“先别走,跑了一天,饭总要吃,阮梅已经让人在餐厅摆了,吃完再散。”
阿华顿了一下,“还有事?”
“有饭。”李青笑了笑,“别搞得跟避债一样,回趟别墅,连口热菜都不肯碰,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这个老板刻薄。”
疯狗一听吃饭,反倒先站了起来,“那就快点,吃完还有事情。”
伊夫里特也跟着起身,眼神朝餐厅那边扫去,“能吃就吃。”
丹尼没说话,只往旁边让开一步。
一行人转去餐厅时,外头夜色已经压满庭院,长桌上菜摆得整齐,阮梅显然早有准备,热菜、炖汤、几样清口的小碟都在,桌边灯光落下来,桌面平整发亮。
阮梅站在桌旁,见几人过来,轻声说:“菜刚起锅,先坐吧,再晚一点,味道就散了。”
李青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你算得准,刚好赶上。”
阮梅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红,“我只是看时间差不多,猜你们也该说完了。”
疯狗在这种场合倒难得收敛,拉开椅子就坐,嘴上却没忍住,“你这边饭菜比外头强多了,下回要出去办事,我先回来等饭。”
阮梅被他说得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下,“那也要先把事办完。”
李青拿起筷子,“听见没,人家都知道你该先做什么。”
疯狗埋头夹菜,懒得回。
饭桌上没谁刻意去谈重事,挑几句轻的来说,阿华偶尔补两句刘文门口那些街坊病人的情形,疯狗嫌诊所太挤,伊夫里特嫌椅子太窄,丹尼只在必要时插一两句,把那些容易漏掉的细节补齐。
梦娜、港生几个不在,餐桌上的气氛少了几分闹腾,饭菜热气一缕缕浮起来,又很快散进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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