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他终于说了一句人话(2/2)
尹志平已经在日头下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晨光初现到日上中天,从假皇帝接见布里亚特、图瓦、雅库特使者,到他大谈“包围蒙古”,到颁发“天下六绝”金牌,到曹玉堂狂拍马屁,再到方才那一番“扩大版图”的敲打——足足三个时辰。
他有些乏了。不是昨晚被凌飞燕折腾的——回春功专练腰腹,那点子消耗不过是毛毛雨。
是熬的。面对一群面目可憎之人,听一堆荒诞不经之言,还得端端正正坐着,面带恭顺,纹丝不动。比练一天功还累。
曹玉堂忽然又弹了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像是一把锥子扎进所有人的耳膜,“臣斗胆进言!如今天色近午,陛下龙体要紧,是否先用午膳?还是先看比武?”
他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假皇帝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还有比武这回事。他拍了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哦对对对,还有比武。朕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尹志平在心中苦笑。他们在日头下坐了三个时辰,等的就是比武。结果这假皇帝自己差点忘了。
假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不过,在用膳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做。”
假皇帝的目光在“天下六绝”身上扫过——阿萨辛、金思郧、宫本藏之介、高升、尹志平、慕容麟。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六个,是朕亲封的天下六绝。朕亲封的人,自然要好好奖赏。光给一面金牌,太寒酸了。非常非常寒酸。朕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跟朕来。”
假皇帝的兵器库在集芳园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二层楼阁。
从外面看,这座楼阁并不起眼。灰瓦白墙,飞檐斗拱,与集芳园中其他建筑并无二致。
只是它的墙比寻常楼阁厚了一倍,窗户也少了一半——四面墙上只开了八扇窗,每扇窗都只有两尺见方,嵌着拇指厚的铜条栅栏。
大门是整块的铁力木,外包铜皮,铜皮上錾刻着密密麻麻的云雷纹,既是为了装饰,更是为了加固。
尹志平跟在假皇帝身后,跨过门槛,抬眼望去——然后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楼阁从外面看只有两层,里面却是挑空的设计,从地面直达屋顶,高逾四丈。没有隔断,没有屏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兵器。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兵器,从地面一直挂到接近屋顶的地方。每一件兵器都搁在专门的木架上,木架分门别类——刀架、剑架、枪架、戟架、斧架、钩架、鞭架、锏架、锤架、槊架、棍架、叉架、钯架、拐架、流星架……光是架子的种类,便不下三四十种。
每一件兵器下方,都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錾刻着兵器的名称、来历、重量、尺寸,以及它曾经的主人。
正对着大门的,搁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约有三尺六寸,比寻常长剑长了整整一尺。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上面缀着七颗铜钉,铜钉的位置暗合北斗七星。剑柄上缠着金丝,金丝已经有些磨损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
铜牌上刻着:“七星龙渊。春秋时欧冶子、干将合铸。伍子胥渡江时赠予渔丈人者,即此剑。后为秦始皇所得,藏于阿房宫。项羽入咸阳,此剑归楚。汉灭楚,此剑入未央宫。”
右手边是一只双戟架。两只铁戟交叉搁在架上,戟杆长约六尺,戟头形如弯月,戟尖长约八寸,两侧各有一个月牙形的弯刃。戟杆上裹着防滑的麻布,麻布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
铜牌上刻着:“双铁戟。汉末骁将典韦所持。重八十斤。宛城之战,典韦战死,此戟为曹操所留,藏于许都武库。后随汉室典籍流入东吴,归孙氏。晋灭吴,此戟入洛阳。永嘉之乱后不知所踪,唐初于洛阳故城废墟中掘得。”
再往旁边,是一柄长柄大斧。斧柄长约八尺,粗如儿臂,通体包铁。斧头大如面盆,斧刃呈半月形,刃口处隐隐可见细密的云纹——那是反复折叠锻打留下的痕迹。
铜牌上刻着:“开山斧。隋唐时混世魔王程咬金所持。重六十四斤。三板斧名动天下。程咬金百岁后,此斧藏于其故里。五代时为其后人献于后唐庄宗,后归宋。”
阿萨辛站在一只弯刀架前,目光落在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弯刀上。那柄弯刀的弧度比他腰间的沉默之刃还要大,刀鞘是暗红色的牛皮,已经被岁月浸染成了近乎黑的深褐。刀柄上缠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绳,麻绳的纹路被无数次握持打磨得光滑如镜。
铜牌上刻着:“大食宝刀。唐天宝十年,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征大食,败于怛罗斯。此刀为大食战将所持,高仙芝败军之中亲手夺得,杀出重围。后随高仙芝归长安,藏于其私宅。高仙芝被冤杀后,此刀没入宫中。”
阿萨辛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抚过。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可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时才会有的神态。
一个波斯刺客,在异国他乡的兵器库中,看见了一柄一百多年前从波斯人手中夺走的弯刀。
宫本藏之介站在一柄太刀前。
那是一柄与他腰间那柄截然不同的太刀。刀鞘是深紫色的鲛鱼皮,上面撒着细密的金粉,金粉组成了樱花与流水的纹样。刀柄上缠着紫色的丝绳,丝绳的编法是东瀛皇室独有的“十六瓣菊缀”。刀镡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镂刻着菊花纹——那是东瀛皇室的徽章。
铜牌上刻着:“菊一文字。东瀛后鸟羽天皇御制。后鸟羽天皇酷爱锻刀,亲设御番锻冶,集天下名匠于宫中,自为刀匠。此刀为其亲手所锻十二口中之一,名曰‘菊一文字’。后赠予平氏。源平合战时,平氏覆灭,此刀落入源氏之手。源赖朝献于朝廷,后流入大宋。”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刀鞘上方半寸处,却没有落下去。
国仙金思郧停在一柄长剑前。
那柄剑的样式与他见过的任何剑都不同。剑身笔直,长约三尺三寸,比中原长剑短了三分,比高丽剑又长了三分。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剑柄上缠着青色的丝绳,丝绳的编法是高丽独有的“三才结”。
铜牌上刻着:“青冥剑。高丽太祖王建所佩。王建起兵统一三韩,此剑随身,未尝一日离。后传于其子惠宗,再传于定宗、光宗、景宗、成宗。成宗时,高丽遣使朝宋,以此剑为礼,献于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