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陌生（2/2）
他只是扬起笑容，用那种惯常的、轻松的语调说：“哟，紫悦！干嘛呢？对着窗户发呆？”
紫悦缓缓转过身。
曦辉暖暖看到了她的脸。
“……”
“……”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紫悦在笑，是的，她在笑。
那是一个标准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眼睛微微弯起的弧度刚刚好，甚至连头歪向一侧的角度都刚刚好。
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完美得太假了。
“暖暖。”紫悦开口了，她的声音也很正常，和平时一样，温和、清晰、带着一点学者的书卷气，“你怎么来了？”
曦辉暖暖眨眨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来看看你啊。”他走进房间，四下打量着，“穗龙说你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我还以为你在生闷气呢。”
“没有的事。”紫悦说，“我只是……有点累。”
她走到桌边，用魔法拉开一把椅子：“坐吧。”
曦辉暖暖坐下来，钴蓝色的眼眸盯着紫悦。
紫悦也坐下了，坐在他对面。
她的姿势很端正，前蹄交叠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那个完美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曦辉暖暖率先打破沉默，“我听说了，你们这次没搞定无序那家伙。”
紫悦的微笑没有变化。
“是的。”她说，“我们失败了。”
“失败了”三个字，说得太平静了，曦辉暖暖心里嘀咕。
以紫悦的性格，失败对她来说应该是天大的事。
她应该自责，应该懊恼，应该开始分析“为什么会失败”、“哪里做得不对”、“下次该怎么改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说“是的，我们失败了”，。
但他没点破。他只是挠了挠头，做出一个“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嗨，失败就失败呗。”他说，“那家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连塞拉斯蒂亚都拿他没办法，你们一次搞不定也正常。”
紫悦点点头：“我知道。”
又是那种平静得过分的语气。
曦辉暖暖顿了顿，继续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太较真，把自己逼太紧。”
“你知道的，你那毛病，一遇到事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我没有。”紫悦说，“这次的责任不在我。”
“……”
这倒是个进步……
曦辉暖暖想。
但为什么听到这话，他反而觉得更不对劲了？
“那就好。”他咧嘴笑了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都是我不好’、‘我判断失误’之类的，那样的话，我还得想词儿安慰你。”
“不需要安慰。”紫悦说，“我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完美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我很好”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
曦辉暖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感觉……
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只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那我就放心了。”他说，“你好好休息，别太累。对了，穗龙挺担心你的，有空理理他。”
“我会的。”
曦辉暖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紫悦。”
“嗯？”
“你刚才在藏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紫悦的声音响起，依然平静，依然温和：
“没什么，只是一些……研究资料。”
“哦。”曦辉暖暖点点头，“那你继续研究，我先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
……
……
走廊里，曦辉暖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表情，在门关上的瞬间，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不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困惑和警觉的表情。
“研究资料”？
什么研究资料需要在她看到我来的时候，急急忙忙藏起来？
那盒子里，是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神……
他想起刚才那几秒钟，紫悦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
不是厌恶，不是疏远，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一个她“知道”是谁、但“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看着我的时候，就像在看着一个……
研究样本。
这个念头让曦辉暖暖脊背一凉，他刚才看到的，不是什么“空”，而是另一种东西，那种研究者观察实验对象时的、客观的、不带感情的注视。
不是紫悦。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可能，那是紫悦，我认识她多久了？她不可能……
但她确实在笑，那个笑容，从头到尾，一毫米都没变过。
她说话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起伏。
她看着我的眼神……
曦辉暖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楼下走去，穗龙正等在楼梯口，看到他下来，立刻扑过来。
“怎么样？”穗龙急切地问，“她怎么样？”
曦辉暖暖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没事儿”的笑。
“挺好的。”他说，“就是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你别太担心。”
穗龙松了口气，小爪子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曦辉暖暖揉揉他的头，“行了，你继续照顾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先走了。”
“好。”穗龙点头，“谢谢你，曦辉。”
“客气什么。”
曦辉暖暖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带着糖果的甜腻香气。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许久。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窗户的冰糖玻璃透出朦胧的光，看不清里面。
但他知道，紫悦就站在那扇窗后面，也许正在看着他，就像研究者在观察实验对象。
他摇摇头，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晚上偷偷进来在看看吧。
……
……
……
与此同时，金橡树图书馆，二楼，紫悦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远去的白色身影。
她的脸上，那个完美的微笑，依然挂在原处，一毫米都没有移动。
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糖果树林的尽头，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桌边。
她再一次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盒子，盒子里，正放着一个项圈，一封信，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相拥的身影——
露娜的鬃毛如星河般垂落，曦辉暖暖的前蹄搭在她背上，钴蓝色的眼眸专注而温柔。
他们在说话。
在笑。
在分享某种私密的、温暖的、彼此理解的东西。
紫悦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蹄子，轻轻触碰照片，下一刻……
“哗———”
照片开始燃烧，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她的目光，落在曦辉暖暖的脸上。
那张她如此熟悉的脸，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看着它。
像看着一个标本。
像看着一个谜题。
像看着一个——
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曦辉暖暖……”她看着地上的灰烬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的、让人脊背发凉的……
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