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夜黑风高（2/2）
而曦辉暖暖，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白色小马，站在那里，蹄子再次开始抠挖脚下的草坪。
五十年后。
永恒自由森林边缘，一栋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但就是屹立不倒的木屋前。
一群幼驹围坐成一圈，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中间那匹皮毛已然花白、但钴蓝色眼眸依旧清亮的白色老马。
“暖暖爷爷！再讲一个故事嘛！”
“对啊对啊！上次那个‘大战精灵飞蝇’的故事太刺激了！”
曦辉暖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哟～在讲故事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森林方向传来。
曦辉暖暖的表情僵住了。
所有幼驹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树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塞拉斯蒂亚。
她的皮毛依然洁白，彩虹鬃毛依然飘逸，仿佛岁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意义的数字。
她优雅地走到幼驹们中间，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孩子们，想不想听一个更有趣的故事？”
“想！！！”幼驹们齐声回答。
“是关于你们暖暖爷爷年轻时候的哦～”
“塞拉斯蒂亚！！！”曦辉暖暖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够了啊！都五十年了！！”
“五十年而已嘛。”塞拉斯蒂亚眨眨眼，“对于像我这样的存在来说，五十年不过是一瞬间。”
她转向幼驹们，开始了讲述：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年轻的曦辉暖暖，穿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
“塞拉斯蒂亚！！！”
“他像一只巨大的蟑螂一样，爬上了一棵巧克力树……”
“我求你了！！！”
“然后，他撬开了一扇冰糖窗户，悄悄钻进了一位正在熟睡的女士的房间……”
幼驹们发出“哇哦”的惊叹声，眼睛里闪烁着“哇趣，这故事太TM刺激了”“我要听的就是这个口牙”“这会死也值回票价了”的光芒。
曦辉暖暖捂住脸，缓缓蹲下，用两只前蹄抱住头。
他耳边是塞拉斯蒂亚绘声绘色的讲述，和幼驹们一阵阵的惊呼和笑声。
他的蹄子，再次开始抠挖地面。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会挖穿小马利亚的地壳。
一百年后。
小马利亚历史博物馆，新展厅揭幕仪式。
塞拉斯蒂亚作为特邀嘉宾，站在演讲台前，面前是一群来自各地的学者和历史爱好者。
“今天，我们要揭幕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展厅。”她的声音庄严而洪亮，“它记录了小马利亚过去一百年间，一些有趣的、值得铭记的瞬间。”
“其中，有一个展品，我个人认为非常具有……教育意义。”
她按下一个按钮，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
展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一套黑色的、布料粗糙的、明显是手工缝制的……
夜行衣。
旁边立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
“曦辉暖暖的夜行衣——公元XXXX年，于小马谷金橡树图书馆‘特别行动’中所着
‘有些关心，注定要以身败名裂的方式被铭记。’——塞拉斯蒂亚公主题”
全场寂静。
然后——
“噗哈哈哈哈！！！”
“天哪，真的有这件衣服！！”
“曦辉暖暖是谁？那个故事是真的？！”
……
……
……
想象结束……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不管了！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直接用他的超级力量直接把紫悦揍失忆就可以了！
曦辉暖暖的眼中的希望渐渐暗淡了下来，随即他的心一横，眼中散发着杀人般的决绝。
别怪我紫悦！要怪……就怪塞拉斯蒂亚吧？！都是塞拉斯蒂亚的错！！！！
他挥起蹄子转头朝着紫悦的位置看去……
月光透过冰糖窗户照进来，在床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紫悦依然背对着他，被子盖在身上，紫色的鬃毛散在枕头上。
她的姿势没变。
但那个呼吸声，确实消失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紫悦翻了个身。
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窸窣，她换了个姿势，面向墙壁那边，胸口重新开始起伏。
呼吸声再次响起，平稳而有规律。
曦辉暖暖感觉自己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真的差点要怕死了，还好紫悦没醒来，不然过会要怕的人就得是紫悦了……
他不敢再耽搁。
用最快的速度把盒盖合上，他把那个黑色盒子塞进背上的小包里。
魔力的波动太明显，万一紫悦在睡梦中察觉到就完了。
他只是用蹄子把包带系紧，确保盒子不会在移动时晃动发出声音。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窗户移动。
轻轻抬起窗户，钻出去，再把窗户无声地合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趴在窗外的树干上，大口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背上那个装着黑色盒子的小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得手了。”他想，“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紫悦变得那么奇怪，之后在送回来就可以了……”
他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小心地爬下树干。
巧克力树干上留下了他上来时刺出的凹痕，他尽量沿着原来的痕迹下去，避免制造新的声音。四蹄交替，一步一步，终于回到了地面。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
……
金橡树图书馆，二楼。
紫悦的房间里，灯光依然亮着。
床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紫悦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灯光。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空洞。
一种深不见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洞。
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个她闭着眼睛时就已经“看”了很久的地方。
她的嘴唇没有动，她的身体没有动，连她的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睡着”的紫悦，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而现在，程序结束了，木偶睁开了眼，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十分钟，她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过渡，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之流畅，之迅速，仿佛她从未睡过。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穿着睡衣的身体。
紫色的鬃毛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看向那扇窗户。
月光透过冰糖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看着窗框的影子，看着窗户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然后她站了起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蹄子踩在地板上，轻得像踩在云端。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窗户，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如同测量过。
走到窗边，她停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窗台。
冰糖窗户的缝隙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她抬起蹄子轻轻触碰那个痕迹，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巧克力树干上缓缓向下移动。
那个身影很小，在庞大的树干上几乎看不清。
但她知道那是谁。
她看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地下降，看着他在中途停下来喘气，看着他最后落到地面，消失在树下的阴影里。
她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微笑。
但那不是她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微笑，也不是开心时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微笑。
那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只是嘴角向上牵动了那么一点点。
但正因为如此轻微，才显得更加诡异。
因为那个微笑，没有到达她的眼神。
她的眼睛依然是空的。
空洞的、深邃的、仿佛什么也没有的空。
那个微笑，只是嘴唇的动作，和眼神毫无关系。
“曦……辉……”
她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夜风拂过窗户，但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
平静的、陈述式的语调。
就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窗台上那个被撬开过的痕迹。
她看了很久。
那个微笑，依然挂在嘴角，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在她紫色的瞳孔里投下诡异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紧紧盯着曦辉暖暖那越来越小的背影，只有微风吹动她的鬃毛，带来一丝丝生命的迹象。
……
……
……
与此同时，坎特洛特皇宫。
塞拉斯蒂亚端着一杯热可可，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一面巨大的魔法光屏正播放着金橡树图书馆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站在窗户旁的紫悦已经开始的行动。
画面外，塞拉斯蒂亚喝了一口可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紫悦紧闭的眼睛上，“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旁边另一面光屏上，显示着曦辉暖暖正在夜色中狂奔的身影，背上那个黑色的小包随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塞拉斯蒂亚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暖啊～”她喃喃自语，“你知道你偷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说实话……我大概有那么点头绪。”
“但不管那是什么，就当是便宜你了～”她把可可一饮而尽，满足地眯起眼睛。
“哎呀，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