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离开（2/2）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柔柔站在那里，看着曦辉暖暖。
看着那双坚定的、没有一丝犹豫的钴蓝色眼睛。
看着那张精致的、此刻写满了“我不会退让”的脸。
看着那副挺直的脊背和绷紧的尾巴。
然后——
“这样啊……”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柔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暗淡。
不是熄灭，是暗淡。
像火焰被抽走了氧气，只剩下闷烧的炭。
“这样啊……”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看着那只刚才还蹭过小鸟的蹄子。
“暖暖真不听话……”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不听话呢……”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明明乖乖听我的话……”
她抬起头。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光。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的——
“就不会受伤了。”
那一瞬间，曦辉暖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柔柔身体前倾的微兆，看到了她翅膀微微张开的动作，看到了她蹄子离地的瞬间……
但她的身体跟不上她的眼睛。
下一个瞬间，她的视角开始天旋地转。
月光、树影、动物们的眼睛、塞伦迪普蒂惊恐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
然后是一声闷响。
“砰。”
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地上。
尘土飞扬。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视野一片模糊。
但她能感觉到……
有一只蹄子，正压在她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头无法动弹。
她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聚焦。
柔柔的脸就在她上方。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明亮。
明亮得像两团鬼火。
“看来那个项圈限制了你的魔力……”
柔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果然……如果是以前的暖暖，早就会直接光明正大地离开，不会像是可爱的孩子一样向我撒娇和哭诉……”
她脸上出现了一抹遗憾，她的蹄子在曦辉暖暖脸上轻轻摩挲，那个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看来为了特意限制你的那套方案，反倒显得多余了呢……”
曦辉暖暖躺在地上，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是知道挣扎没用。
她只是用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柔柔。
“曦辉！”
塞伦迪普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独角亮了起来，淡紫色的魔法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塞伦！不要——”曦辉暖暖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很确定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塞伦迪普蒂是打不过柔柔的。
但已经晚了。
塞伦迪普蒂的魔法已经凝聚成形，一道紫色的光束朝着柔柔射去。
柔柔根本就没有在意，抬起压在曦辉暖暖脸上的蹄子猛的一挥，蹄子带着风声直接将魔法光束打散。
此刻，柔柔这才慢慢的转过头，看向塞伦迪普蒂。
只是一个眼神。
塞伦迪普蒂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独角的光芒熄灭了。
她的蹄子开始颤抖。
因为那双眼睛……
柔柔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任何可以名状的情绪。
只有一种……
塞伦迪普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网中的蝴蝶，在考虑是现在捏碎它，还是等它再挣扎一会儿。
那种眼神让塞伦迪普蒂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不是害怕被打、被骂、被伤害的那种恐惧。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
猎物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她的四肢像被冻住了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她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里，开始有泪水在打转。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害怕。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深入骨髓的害怕。
“乖。”
柔柔的声音又传来了。
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伸出蹄子，轻轻地、慢慢地，抚上塞伦迪普蒂的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
但塞伦迪普蒂的身体，在柔柔的蹄子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想伤害你。”柔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塞伦是好孩子……对吗？”
她的蹄子从塞伦迪普蒂的下巴慢慢滑到她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好孩子应该听话。”
“不应该和坏孩子一起逃跑。”
“不应该让我担心。”
她的目光越过塞伦迪普蒂，落在躺在地上的曦辉暖暖身上。
“暖暖是个坏孩子。”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
塞伦迪普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语气。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
“他不听话。”
“他不乖。”
“他让我伤心了。”
柔柔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塞伦迪普蒂。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柔和。
柔和得像是春天的湖水。
但塞伦迪普蒂看着那双眼睛，只感到更深的恐惧。
因为那种柔和，不是“我会温柔待你”的柔和。
而是……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所以乖乖接受吧”的柔和。
“塞伦。”柔柔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在呼唤一只迷路的小猫。
“你是站在柔柔这边的，对吗？”
“你不会像暖暖那样不听话，对吗？”
“你会乖乖留下来，陪着我，对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轻。
但每一个都像是一根绳子，一圈一圈地缠在塞伦迪普蒂身上。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我是站在曦辉那边的”。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柔柔的眼神，那个温柔到极致的眼神，却好像在告诉她……
如果你说错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曦辉暖暖。
曦辉暖暖也在看她。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没关系，不用管我。
塞伦迪普蒂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开口。
想说点什么。
想……
“塞伦。”曦辉暖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平静，稳定，没有一丝慌乱。
“听话。”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塞伦迪普蒂听到了。
她看着曦辉暖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试图使用魔法。
她的独角暗淡了下去。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
放弃了。
柔柔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孩子。”她轻声说，蹄子从塞伦迪普蒂脸上移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我就知道，你比暖暖乖多了。”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躺在地上的曦辉暖暖。
“至于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声巨响，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砰——！！！”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动物们惊恐地四散奔逃，老鼠钻回地洞，飞鸟冲向夜空，昆虫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一只体型较大的猫头鹰在慌乱中撞上了柔柔，把她扑倒在地。
“什——”
柔柔的声音在烟尘中变得模糊。
曦辉暖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蹄子。
那力道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不是摔倒的那种下坠，而是地面在裂开。
一个深坑在她身下张开大口，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
她的身体掉进了坑里。
塞伦迪普蒂也在旁边，同样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掉。
“曦辉！！！”
塞伦迪普蒂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
曦辉暖暖伸出蹄子，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蹄子。
两人一起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
泥土和碎石从身边掠过。
然后……
“砰！砰！”
两声闷响。
她们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