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本我自我超我（2/2）

“我倒想听听。”他把那句调侃咽了回去，只是说，“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碧琪”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光斑，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

“吾所见者，孤像也。”

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往上提。

“非因果之链，亦非逻辑之索。吾见之物，皆孤悬于未来，无前因，无后果，惟其将然。”

曦辉暖暖没有说话。他等着她说完。

“当察碧琪之危，吾即接掌躯体。此吾之决断，亦吾之轨迹。然萍卡美娜何以可独立于外……”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曦辉暖暖听出来了。

“此不在吾所见之内。”

“所以你不是隐瞒我，”曦辉暖暖说，“你是真不知道。”

“然。”

“就像你能看见某个人明天会摔一跤，但你看不见他为什么摔跤、怎么摔跤、摔跤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的蹄子在地上随意地划了一下。

“你看到的只是碎片。”

“然。”

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存在，看到的东西却全都是碎的。

不是连贯的因果链，不是完整的逻辑链条，而是一堆悬浮在时间里的孤立碎片。

能看见某匹马明天会摔断腿，却看不见她为什么摔断、怎么摔断、摔断之后她的家人会怎样。

能察觉某种危险正在逼近，却永远不知道那个危险的源头是什么、它因何而来、它又将如何结束。

这种感觉……

曦辉暖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的气声。

“那你还挺不容易的。”

“碧琪”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古井水面被投下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她没有接这句话。

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塞伦迪普蒂看看暖暖，又看看那个沉默的粉色背影，小跑着跟上去，暖暖也迈开了步子。

走了一小段之后，“碧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平稳，低沉，像是在独自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秩序者，锚也。万物皆有既定之路，皆有既定之终。吾可觉之。”

她的蹄子踩在一根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唯混沌可混淆视听。混沌者，无锚之变数也。非善恶，非正邪。惟……不可测耳。可使本定之轨，偏向他方。”

曦辉暖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了。

不是解释。不是在回答他关于萍卡美娜的问题。而是在讲一个更根本的东西。一个关于这个世界如何运行的东西。

“所以呢？”曦辉暖暖问。

“碧琪”没有停下脚步。

“万物皆有归处，皆有其宿命。然混沌入局，则万物失其位。”

“也就是说，整个世界本来是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每辆车都有自己的终点站。”

“你能看到那些终点站的名字，但你说的混沌……”他用蹄子指了指自己，“是一个随机乱放的路牌。”

“它不会让车消失，但会让车拐错弯，让本该三点到达的车六点才到，让某些永远不该相遇的东西……相遇了？”

“然。”碧琪顿了顿，“尔之譬喻，虽俚俗，亦中的。”

“那必须的～”曦辉暖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可是天才，如果不是每天忙的脱不开蹄脚，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连塞拉斯蒂亚都可以打！”

塞伦迪普蒂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小声吐槽：“忙不开蹄脚？忙的建房子吗？”

“还有研究怎么让房子变的更结实！我相信我有一天能建出一个连意外都搞不垮的房子出来！”曦辉暖暖自豪的挺起了胸膛，说的有模有样，不知道的以为在发起什么豪言壮志。

塞伦迪普蒂忍不住笑了笑，只觉得现在的曦辉暖暖像是小孩子一样可爱。

“碧琪”没有在意他们的斗嘴。

她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一道浅浅的林间溪流前。

她侧过头，古井般的蓝眼睛看向曦辉暖暖，开口时语调平稳如旧，声音却比一路上的任何时候都轻。

“至此，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