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铁流西去,国门洞开(2/2)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继续指挥。就在这时,一架敌机俯冲下来。飞行员看见了那个站着的身影——一个将军,即便在溃退中也不肯倒下的将军。炸弹从机翼下脱落,带着尖啸砸下来。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
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佟麟阁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下去,脸朝下摔在血泊里。这一年,他四十五岁。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经百战的赵登禹也在突围时胸部中弹。这个从大刀队一路杀到师长位置的老将,在中弹的瞬间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栽下去,沉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蓬黄尘。
一天之内,两位将星陨落。
消息传开,军中哀恸。
南苑失守了。
当夜,宋哲元站在军部院子的老槐树下,沉默了很长时间。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城外的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撤。
不撤就是全军覆没。他率主力趁夜撤往保定。临走前,他做出了一个饱受争议的决定——留下38师师长张自忠代理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在北平与日军周旋,收拾残局。
张自忠站在宋哲元面前,脸上的表情像石刻的一样。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留下来跟日本人周旋,就等于在全世界面前背上“汉奸”的骂名。他张自忠半生戎马,从天津打到卢沟桥,从没在战场上后退过半步。但现在,他要承担比死更沉重的侮辱。
宋哲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张自忠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那一刻,这个硬汉的眼里有泪光,但他忍住了。
7月29日,北平城的大门被打开了。
日军未遇抵抗便进入了这座空城。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门板紧闭,窗户用破布和草席堵着,偶尔从缝隙里探出一双眼睛,又迅速缩回去。城门楼上的旗帜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一面太阳旗,在夏日的晨风中无力地飘着。
北平,就这样在安静的绝望中沦陷了。
然而在同一天,天津却爆发了悲壮的最后怒吼。
7月29日凌晨,驻守天津的29军第38师一部和天津保安队,在副师长李文田的指挥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口号声在夜色中炸开。战士们在黑暗中端起枪,高喊着向日军阵地发起冲锋。不是偷袭,是强攻。天津东站、北仓机场,同时遭到猛烈的攻击。
北仓机场方向打得最激烈。敢死队用大刀开路,手榴弹开路,血肉开路。日军机场的守备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飞行员们从宿舍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连枪都没摸到,就被涌进来的中国士兵打倒。几架轰炸机被手榴弹炸毁在跑道上,火光冲天。
天津总站被攻占。站台上的日军旗帜被扯下来,踩在脚下。
这是抗战初期,中国军队唯一一次对大城市日军的主动大规模出击。史称“天津抗战”。
但孤军奋战,终难持久。
日军反应过来后,迅速做出了反应。不是从地面上——他们怕近战,怕大刀——是从海上。停泊在海河入海口的日军舰艇开火了。舰炮的炮弹和舰载机的炸弹,对天津市区进行无差别轰炸。
是什么后果?
繁华的街市化为火海。民房成片地倒塌,商铺被炸成废墟,医院被击中,连教堂的钟楼都被一炮掀翻。平民百姓从被炸塌的房子里跑出来,在街上尖叫着奔跑,跑着跑着就倒下了。血浸透了石板路的缝隙。
战至7月30日晚,李文田手下的残兵已不足三分之一。弹药打光了,就捡起阵亡战友的步枪继续打;步枪也打坏了,就拔出大刀准备最后冲锋。李文田站在指挥部里,面对着满城的火光和越来越稀疏的枪声,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撤。
这支孤军趁着夜色,带着伤员,悄然退出天津。这座华北第一港,也随之沦陷。沦陷在它的血泊里,在它的废墟里,在它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前。
至此,从卢沟桥事变算起不到三十天,华北第一大城和第二大城,全部落入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