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强行突破(2/2)
不是那种昏迷中无意识的抽搐——是醒了。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骨甲的碎屑随着他撑起身体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他还很虚弱——在管道口释放蓝焰烧掉卡住入口的金属管之后他再次陷入了昏迷,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更少,嘴唇发灰。
但他看着门前的情景,看着十方和马权用各自剩下的一只手在对抗那扇纹丝不动的门,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尘,洒在门轴裸露出来的铰链上。
灰尘落在铰链上,没有滑落——锈蚀的金属表面已经粗糙到了显微镜级别,每一粒灰尘都能嵌在锈层的沟壑里。
铰链锈得很厉害。
不是表面锈,是深度锈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没有被润滑过的金属关节,内部锈层的厚度已经超过了金属本身。
这意味着它不灵活,但也意味着它有缝隙——锈层的缝隙。
刘波把手按在铰链上。
掌心里渗出极其微弱的蓝焰——不是在隔离舱里烧金属管那种尽管微弱但仍能聚成形焰的火苗,而是更小、更暗的、像打火机快没气时最后那一小簇淡蓝微光。
刘波用蓝焰沿着铰链的缝隙一点一点烧过去。
不是在烧金属本身,是在烧缝隙里面的东西——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干涸润滑油残渣、灰尘、锈屑。
这些东西在蓝焰的极低温灼烧下开始融化,从固态变成黏稠的液态,从铰链缝隙里淌出来。
铰链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刘波掌心里的蓝焰熄灭了。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被重新赶到的十方用左手扶住。
“够了。”十方把他架回墙角,重新靠墙坐下。
马权重新把左掌顶住门板。“再来。”
十方站到门的另一侧。
他没有用右臂——右臂还吊在胸前,李国华绑的布条勒得很紧。
十方把左肩抵在门板上,膝盖微弯,把整个人的重心压上去。
马权和他同时发力。
不是推——是撞。
用整个人的重量去撞。
第一次,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焊料表面崩掉了一块碎片。
第二次,门板往后震了一下,极其微小的位移——可能只有几毫米,连肉眼都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
门缝里的灰尘和焊料碎屑簌簌往下掉。
第三次,门板与墙体之间的缝隙里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焊料气泡的位置崩了。
气泡上覆盖的焊料层在反复撞击下终于承受不住应力,从中间裂开。
但门还是没有打开。
气泡裂了,焊缝断了一截,但门板和门框之间还有残余的焊料在撑着。
包皮站了起来。
左脚踝还在发麻,整个脚掌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的机械尾还能用。
刚才在竖井里夹岩蛛磨损了尾尖关节——精准度从格栅拆卸时的齿轮崩牙开始,到管道攀爬时的反复撞击,再到刚才夹岩蛛时的极限操作,一直在降。
现在还能不能完成需要极高精准度的动作,他自己也不确定。
但包皮还是走了过去,把尾尖伸进了焊缝裂缝里。“继续推。一点点就行。”末了又补了一句,声音短促而僵硬,“撑得住。”
马权和十方继续发力。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门板上,合金板在压力下与墙体之间撑开了一条极窄极窄的缝隙——窄到只有包皮的尾尖能塞进去。
尾尖在缝隙里缓慢地调整着角度,每调整一点点,关节里那个崩掉的齿牙就会在传动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刮擦声——不是金属在金属里正常转动的声音,是齿面缺失之后硬咬合发出的不稳摩擦。
包皮额头沁出冷汗。
不是疼——是太慢了。
他的尾尖曾经是整支队伍里最灵活的工具,能开锁、拆炸弹、从尸体上摘戒指而不惊动任何东西。
现在连最简单的“探进去、找角度、卡准焊缝内壁”都要用尽他全部注意力。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点。
尾尖卡住了焊料层的另一侧内壁——从外面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他深吸一口气,尾尖发力往外撬。
焊料层内壁承受了从外侧撞击和从内侧撬动两个方向的力,气泡裂缝从中间开始迅速往外延伸——焊料堆层被撕裂了。
门板和门框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崩开了。
门没有立刻打开。
但铰链松动了——刘波的蓝焰烧掉了铰链内部积攒多年的残留物,十方和马权的体重反复撞击让锈死的铰链关节在摩擦中开始松动。
焊料崩裂之后,门板失去了最关键的固定力。
马权把左掌再一次顶上门板。
“最后一次。”
两个人的体重第三次撞上去。
门板发出一声沉重的、像叹息一样悠长的金属呻吟。
铰链的锈层被强行扭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本体。
门缝撑开了——先是极细的一条线,然后慢慢加宽,暗红应急灯光从门缝挤进去,照见了门后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
不是铁锈的颜色,也不是混凝土,而是一种泛着暗淡荧光、仿佛矿物本身在发光的材质。
马权和十方同时松手。
门板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缓慢敞开,直到完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门后涌出来的空气很冷,冷得每个人呼出的气息都在唇边凝成白雾。
螺旋阶梯向下延伸,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
墙壁上嵌着某种极其暗淡的荧光纹路——不是“源心”那种幽蓝色的、脉动的光,而是更古老的、更微弱的、像矿石本身在发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干燥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马权把刘波从墙角架起来——刘波比之前更虚弱了,但他推门时用掉的那一丝蓝焰现在正在缓慢恢复,至少能撑着站起来了。
火舞撑着右腿站起来,左腿拖在身后。
大头把金属管重新别回腰间,用手电筒照着门后墙上那些荧光的纹路——它们像是某种文字的残余,但磨损得太厉害,几乎完全无法辨认,只能看出它们与门外的刻蚀符号属于同一文字体系,年代非常古老。
包皮从门边退开。
机械尾垂在身后不再动了——这一节段的关节在刚才的极限卡位中终于承受不住,尾尖最后一截彻底停止了响应,软绵绵地耷拉着。
精准度又降了,再降多少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现在不是算这个的时候。
门里面,螺旋阶梯的深处,有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声正从最底部缓慢地涌上来。
不是威胁——是某样东西还在运转。
在这扇被焊死了太久的门外等了无数个昼夜之后,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