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张谦蛋2(2/2)
身后传来的那个幽幽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张谦蛋的脖子,勒得他几乎窒息。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也浑然不觉。他不敢赌,他真真切切地不敢赌。他不敢赌自己逃跑的速度,能快过身后那个人甩出飞刀的速度。光是这精准到恐怖的一刀,就让他彻底明白了,身后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绝对是一个用飞刀的高手中的高手,杀他一个张谦蛋,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更费劲。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僵持下去。就在张谦蛋浑身僵硬、进退不得的当口,哐当——!一声更响更猛的巨响传来。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然一脚踹开,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重锤贯门,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还贴在门上的张谦蛋被这股力道结结实实地迎面撞了个正着。他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被门板扇得凌空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丑陋的抛物线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黑,疼得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好半天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名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的英俊年轻人,在一群十几名同样西装革履、训练有素的保镖簇拥下,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皮鞋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
苏晨站定在包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包厢——满地打滚哀嚎的混混,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恐惧气息,以及那个被门板拍飞出去、正抱着脑袋在地上哼唧的男人。他的眉毛微微一挑,这是一个饶有兴味的表情,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没有理会那些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虾兵蟹将,而是将目光径直落在了离他脚边最近的张谦蛋身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你——就是哈城那个张谦蛋?”
张谦蛋脑袋还在嗡嗡作响,看到来人这副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什么低等生物一般的蔑视表情,一股无名邪火从胸口蹿起,烧得他忘了刚才的恐惧。他半撑着身体,恶狠狠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嘴皮子一翻,骂得更凶了:“是你爷爷我!小子,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要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一定把你全家查个底朝天,一个不剩全给你杀光!”
苏晨听到这番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他没有再去理睬脚下这个已经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亡命之徒,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布,开口问道:“阿布,这个张谦蛋身边不是还跟着两个从国内一起过来的小弟吗?那两个人呢,找到了没有?”
苏晨的记忆力向来精准,他清楚地记得资料上显示张谦蛋身边还形影不离地跟着两个同样从国内偷渡过来的小兄弟,都是作奸犯科、手上也不干净的同案犯。既然今天要处理这个毒瘤,那就索性做得干净彻底一些,一锅端了,免除后患。
“不知道,我找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快活,没见到他身边有什么小弟。”阿布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这样啊。”苏晨微微颔首,倒也并不怎么在意,他略一沉吟,侧过头对着身后紧随的一个人吩咐道:“安田,手机带了吗?”
“带了,长老。”安田一郎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十分妥帖地从西装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台崭新的索尼手机,双手奉上。
苏晨接过手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一甩,将手机精准地扔到了趴在地上的张谦蛋面前,手机砸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磕在他的手背上。
“我给你一个机会。”苏晨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给你三分钟时间,打电话摇人。把你的那两个小兄弟,还有你能叫到的所有人,全都叫到汉江大桥底下集合。听清楚了吗?”
看着面前这台被扔在地上的手机,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底细不明、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年轻男人,张谦蛋心里那块石头沉沉地往下坠,砸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他不认识这帮从天而降的人,但是凭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直觉,光看这架势、这做派、这些保镖身上若隐若现的枪套,就不像是半岛本地的帮会。本地的帮会,请不起也养不出这种级别的狠角色。尽管张谦蛋心里门儿清,对方敢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他摇人,肯定有着绝对的依仗和底气,等着他的未必是什么好果子,但同样他也更清楚,如果现在自己摇不来人,今天在包厢里这一关恐怕就直接过不去了,等待他的下场一定好不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给身旁的都承宇递了一个凶恶的眼神,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先拨了一个号码,打给了自己的两个铁杆兄弟,压着嗓门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把手头能带的家伙和人全带上,马上赶去汉江大桥动弹的都承宇,厉声喝道:“都承宇!给我摇人!把帮会里能喘气的弟兄全他妈给我叫到汉江大桥去!一个都别落下!”
“是,是老大。”都承宇接过手机,脑浆子都在发麻。他是真他妈的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本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欺软怕硬的货色,在自己原来的老大毒蛇被张谦蛋拿着一把消防斧像劈柴一样活生生地砍死之后,漫天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恐惧把他最后那一点骨气都碾成了渣。他当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选择了臣服于这个从哈城来的恶魔,本以为仗着自己是半岛本地人,熟悉汉城的地下势力,能被对方重用,站稳脚跟。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张谦蛋这个疯子一到他的住处,看到他那漂亮温柔的女朋友安慧京的第一眼,眼神就不对了,当着他的面,直接上演了一出只有在日本小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违背人伦的夫前侵犯。那份刻骨铭心的屈辱让都承宇悲愤欲绝,却也把这头原本还算有点脾气的鬣狗,彻底阉割成了家犬。他怕了,他是真真切切地怕了,从骨子里怕了这条从国外游过来的过江猛龙,怕他稍有不高兴就真的把自己也剁了。
所以,明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张谦蛋给侵犯了,都承宇也只能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当起缩头乌龟,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甚至在日常生活中还要对张谦蛋唯唯诺诺,看他的脸色行事。如今又从天而降一帮比张谦蛋还狠、还让人看不透的猛人,都承宇自然是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当场蒸发。但偏偏,恐惧的天平在对峙中失衡了——或许是当初亲眼目睹张谦蛋一斧一斧把毒蛇砍死的画面太过触目惊心,那种血腥残暴在他心底种下的恐惧,暂时盖过了眼前这群陌生人带来的压迫感。相比较于这些来历不明的西装暴徒,他内心深处更害怕的,竟然还是那个疯子张谦蛋。
打完这通叫人去送死的电话,都承宇手里捏着那台手机,恐惧得仿佛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跪着爬了两步,双手捧着手机,毕恭毕敬、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苏晨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毫无骨气的男人,眉毛又是微微一挑,忽然觉得这人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他仔细打量了一眼,心中恍然——貌似这家伙就是《犯罪都市》那个电影里,被张谦蛋当面搞了自己女朋友,却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全程唯唯诺诺的那个绿毛龟原型?
本来苏晨完全没有兴趣跟这种底层混混多费半句口舌,但此刻看着他这副活生生的窝囊样,愣是没按捺住内心那份看奇葩的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用的却是纯正的韩语,咬字清晰,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每个人耳朵里都像炸雷一样响:“我说,那个张谦蛋当着你的面搞了你的女人,你就一点都不生气的?也不恨他?这世上绿毛龟多了去了,但像你这么能忍的,我苏晨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说你是忍者神龟都算抬举你了。”
唰——!话音落地的瞬间,都承宇的一张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猪血,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头皮顶,血色几乎要冲破皮肤渗出来。而他的女朋友安慧京,站在旁边更是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摇摇欲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几个原先跟在都承宇后面、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黑龙帮小弟,原本是听不懂那个从中国来的新老大和这个年轻男人之间的对话内容的,毕竟他们说的是华语。但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此刻开口说的却是清晰标准的韩语,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明明白白。一瞬间,包厢里所有黑龙帮小弟看向都承宇的脸色全变了,从不甘心被打趴的不忿,变成了毫不遮掩的鄙夷和唾弃。
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被张谦蛋干掉而投靠他,那还能勉强让人理解——毕竟混黑道的,忠义二字早就进了垃圾桶,保命要紧。可女朋友当着你的面被人凌辱了,这种奇耻大辱,天底下但凡还有一点点骨气的男人都不可能咽得下去,都承宇却不仅咽了,还咽得这么彻底,事后居然还安安分分地给对方当狗使唤!
这一个瞬间,所有倒在地上的小弟再看都承宇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鄙夷了,那是一种看垃圾一样的厌恶和唾弃,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