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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弹劾风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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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动身去苏州那天,京城下着小雨。

李破没有去送。

他站在宫墙上,看着定远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雨丝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谁在天上扫地。

“陛下,外面雨大。”张公公撑着伞小心翼翼地靠近,“回殿里吧。”

李破没动。

他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传旨苏州知府。”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告诉他,定远公在苏州期间,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

李破转身走下宫墙,步伐很快。

他不敢慢下来。

慢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想赵铁山当年光着膀子冲阵的样子,想周大牛扛着军旗的背影,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不能想。

一想就停不下来了。

回到御书房,李破刚坐下,赵大河就求见了。

赵大河进门时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攥着一份奏折,指节都捏白了。

“陛下,”他把奏折呈上去,“出事了。”

李破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弹劾状。

御史台联名弹劾——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大牛的儿子周小宝。

罪名:军中行凶,殴打同僚。

“怎么回事?”李破把奏折拍在桌上。

“臣已经派人查过了。”赵大河沉声道,“事情发生在北境军营。周小宝与几名年轻将官饮酒,席间有人出言不逊,说凉国公年老体衰,该让贤了。周小宝当场掀了桌子,把那几个人打了。”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

“打得好。”他说。

赵大河苦笑:“陛下,臣也觉得打得好。可问题是,被打的人里头有一个是兵部左侍郎的外甥,还有一个是户部郎中的儿子。他们联名告到了御史台,说周小宝仗着乃父是凉国公,骄横跋扈,目无军纪。”

“骄横跋扈?”李破冷笑一声,“他们背后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说骄横跋扈?”

“陛下说得是。”赵大河叹了口气,“可御史台那边咬得很紧,说是要依法处置。今天早朝前,弹劾的奏折已经递上去七份了。”

李破看着桌上那叠奏折,目光阴沉。

这哪里是弹劾周小宝?

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冲着周大牛来的。冲着所有老将功臣来的。

“去查。”他说,“查清楚那几个嚼舌根的是什么来路。另外,让孙有余来见朕。”

孙有余来得很快。

这个掌管刑部多年的老臣,一向以铁面无私着称。他进殿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孙爱卿,”李破开门见山,“弹劾周小宝的折子你看了?”

“回陛下,看了。”

“你怎么看?”

孙有余沉默了一瞬:“依律,军中斗殴,轻则杖责,重则革职。但此案有前因后果,若有人出言侮辱功臣在先,则周小宝之过可酌情减免。”

“酌情减免?”李破冷笑,“朕不想酌情减免。朕想问你,那些嚼舌根的人,该怎么处置?”

孙有余抬起头,目光平静:“依律,军中散布谣言、侮辱上官者,轻则鞭笞,重则革职充军。”

“那就这么办。”李破一拍桌子,“打人的周小宝,降职一级,罚俸半年。嚼舌根的那几个,革职充军,发配北境戍边。”

孙有余沉吟片刻:“陛下,这处置怕是会引起朝堂非议。”

“非议?”李破站起身,“谁敢非议?朕的兄弟在前线拿命打仗,他们的儿子在军营里被人戳脊梁骨?谁要是觉得朕处置得不公,让他来跟朕说!”

孙有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身道:“臣遵旨。”

他太了解李破了。

这个人平日里可以嘻嘻哈哈,但涉及到老兄弟的时候,那是一步都不会退的。

等孙有余退下,赵大河又开口了:“陛下,周小宝的事好办。但臣担心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李破看向他:“什么意思?”

“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弹劾功臣子弟?”赵大河压低声音,“北境大捷,继业和石头立了大功。朝中有人坐不住了。”

李破眯起眼睛。

他当然明白赵大河的意思。

李继业封秦王,石头封侯,老将们一个个加官进爵——这片蛋糕就这么大,新人多吃一口,旧人就少吃一口。

那些在朝堂上盘踞多年的势力,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他们忍了很久了。

“你是说,有人想借着周小宝这件事,撬动功臣集团?”

赵大河点头:“陛下圣明。周小宝只是开始。今天弹劾周小宝,明天就能弹劾别的功臣子弟。一步一步,把水搅浑。”

李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啊。”他说,“朕正愁没人跳出来呢。既然他们想玩,朕就陪他们玩玩。”

当天下午,李破的圣旨就发下去了。

周小宝降职一级,罚俸半年。

嚼舌根的三名将官,革职充军,即刻发往北境戍边。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果然炸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兵部左侍郎冯庸。他跪在殿外求见,说陛下处置不公,周小宝打人只降职一级,他外甥只是说了几句酒话就被革职充军,天理何在?

李破在殿内听着他的哭诉,面无表情。

“让他进来。”

冯庸一进殿就扑通跪下,声泪俱下:“陛下!周小宝仗势欺人,殴打同僚,按律当革职查办!如今只是降职罚俸,臣以为不公!”

李破看着他,淡淡道:“冯爱卿,你外甥说的是什么酒话,你可知道?”

冯庸一愣:“臣...臣不知详情,但无论如何——”

“你不知详情?”李破打断他,“那朕告诉你。你外甥在军营里说,凉国公年老体衰,该让贤了。又说,这些老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早该滚蛋了。”

冯庸的脸色变了。

“朕问你,”李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凉国公身上的伤,你见过吗?四十多道伤疤,箭伤、刀伤、枪伤,没有一块好肉。他今年才五十出头,走路都要拄拐杖。为什么?因为他的膝盖在渡河之战被人射穿过!”

“你外甥算什么?上过几次战场?杀过几个敌人?他有什么资格说凉国公该让贤?”

冯庸额头冒汗:“陛下,臣外甥年少无知——”

“年少无知?”李破冷笑,“年纪轻轻就知道在背后嚼功臣的舌根,长大了还得了?朕这是替他爹管教他!去北境戍边,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战场。能活着回来,算他有本事。回不来,也是他自找的!”

冯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李破那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狼的目光。

谁敢动他的崽,他就咬断谁的脖子。

“退下。”李破挥挥手。

冯庸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外几个等着帮腔的大臣看见冯庸这副模样,互相对视一眼,都悄悄散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李破不是在开玩笑。

谁敢动功臣集团,他真的会杀人。

然而风暴并没有就此平息。

弹劾周小宝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弹劾的对象五花八门——有弹劾马大彪的孙子马骏在东瀛擅作威福的,有弹劾石牙在北境私吞战利品的,有弹劾赵大河在户部任人唯亲的,甚至有弹劾定远公赵铁山当年在战场上滥杀无辜的。

每一份弹劾状都写的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这些功劳赫赫的老将全是贪赃枉法之徒。

李破把所有的弹劾奏折堆在御案上,那堆奏折足有一尺多高。

他坐在那里,一份一份地看。

看一份,冷笑一声。

再看一份,又冷笑一声。

赵大河站在旁边,心里发毛。

他太了解李破了。李破笑的时候不一定是高兴,也可能是要杀人了。

“赵爱卿。”李破终于开口了。

“臣在。”

“这些弹劾的折子,你怎么看?”

赵大河斟酌着语句:“回陛下,这些弹劾大多捕风捉影,查无实据。但此风不可长。”

“朕当然知道此风不可长。”李破站起来,背着手在殿中踱步,“朕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赵大河沉吟片刻:“臣以为,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陛下的底线。试探老将们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试探...继业殿下的根基。”

李破停下脚步。

“你说得对。”他转过身来,“他们不是在弹劾功臣。他们是在投石问路。今天朕要是退一步,明天他们就能进十步。后天,他们就能把刀架到继业的脖子上。”

赵大河心头一凛。

“陛下准备怎么做?”

李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一尺多高的弹劾奏折,然后——

全扔进了火盆里。

火舌舔舐着纸张,把那些精心炮制的罪名烧成灰烬。

“这些折子,朕就当没看见。”李破说,“可接下来朕要做的,会让他们后悔今天跳出来。”

翌日早朝。

李破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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