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 第62章 白班

第62章 白班(2/2)

目录

曹雨生把令牌往怀里一揣,扭过一张汗津津的圆脸没吭气。但石毅看得分明,他那揣令牌的手发紧,这是憋着火的表现。

石昊看了一圈箭楼上下。鲁谷不在这里,洛老九不在这里,连程海也不在。所有虚道境以上的军官都在别的巡逻线上,最近的箭楼要往回走三里地,但按帝关条例,轮值期间擅离箭楼就是旷职,他们不能走。魏安不但调开了老兵,还替他们算好了步数。

“那就核。”石昊说。

魏安嘴角细微地动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将弩炮底座旁的位置让给顾长风。顾长风拱着袖子上前一步,他袖子里始终没亮出过兵刃,但那两道袖子识海里的边缘记忆。他走近的石恒,问了一个词。

“芳名。”他说。

石恒抬头看他,这小子自小在石村那种地方养大,山风养骨,兽血淬心,从来不懂什么叫在巡查署面前该低头时便低头。他看着眼前这张瘦削得近乎刻薄的面孔,不卑不亢地吐出两个字:“石恒。”

“姓石。”顾长风点了点头,脸上那层一成不变的笑意纹丝不动,“昨晚你在城墙上的位置,按石毅的说法是在第58号箭楼偏东的垛口后头,没出城,也没参与正面战斗。”他的手从袖中缓缓抽出来,手指很长,指节像枯枝,翻开的军功册薄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帧巡逻影像与气息留痕,“帝关城防条例附则第三条,未出城作战者,军功降等折算。这一点应无疑义。”

石恒没有说话。他右手不自觉地握拳,拳面上的至尊骨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曹雨生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从怀里掏出那块玄铁令牌,直直拍到石板地上。玄铁撞击青石的声音又闷又沉,在空荡荡的箭楼里来回撞了好几轮。

“降等折算?胖爷我把外围十二杆阵旗全插齐了,内圈九杆也全部入位,第三杀阵从头到尾把那几个家伙困得死死的。”他指着地上的令牌,“我曹家世代制阵,第三杀阵残阵须以骨血为引,阵旗入石三分才能覆盖百丈杀域。昨晚杀阵覆盖了从第58号箭楼到城外十里,证据就是地面上残留的阵旗灼痕,现在去城外挖都能挖出来。按帝关军功成例,阵法师布阵封域者功同杀敌。功劳折算标准,刀兵算一目,阵旗算一目;阵旗封域不减员者,超五成折算。你自己翻旧例。”

顾长风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那层笑意终于薄了几分。他当然翻得出旧例,帝关军功条例里“阵旗封域不减员者功同杀敌”这一条是刻在城防簿封底上的,任何一个巡查使都能倒背如流。他绕不过去。曹雨生搬不动,就绕到他身后的石恒。

顾长风将乾坤袋摘下,袋口轻轻一抖,袋中飘出一张深褐色的符纸,纸面上刻画着数道繁复细密的阵法纹路,是搜魂符。他把这张符放在石桌上,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点了点,没有说一个字,但那动作本身就是一句话:搜魂。

就在这时候石毅从垛口前转过身来。他站的位置比其他人都靠前,正午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瞳孔泛着微光。他没有看那张符,也没有看石恒,只看着顾长风,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注定的事实:“搜魂符若有不慎,会把人从天神境直接掉到圣祭,这点你敢不敢跟孟大长老当面复述?”

顾长风那只在符纸上轻轻敲击的指尖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石毅。石毅没退半步,一双重瞳隔着炽白的日光与他对视,那是重瞳者独有的冷静——不是虚张声势的从容,而是看穿对手手里还有几张牌后的平静。顾长风盯着那双眼睛,从中看到的不只是这个年轻人本人的底气,还有昨天晚上那道从黑暗中扫过来、一言不发便压得他脊梁发凉的神念。

他不确定那道神念现在在哪里。但他不敢赌。

魏安的脸一点点变白了。

石毅并未趁势逼上,只是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要查的是军功,不是人。”随即他亮出了重瞳中留存的战斗浮影,每一幕都分毫不差。未出城者军功按附则第三条降等折算本属照章办事,但军功核定条例里还有一条附注:战阵辅助人员若在战斗过程中遭受越境攻击风险,可按正面作战全额核功。石恒在城墙垛口后承受的正是来自巡山小校虚道境级黑雾余波的越境压制。附则第三条若有争议,则以战阵实际承受风险为准。

从条条框框里挖出这一条,需要重瞳者对战斗细节捕捉得足够细。而石毅的重瞳恰好就是整个东门城墙上最细的那双眼睛。

他不加这一句还好,一加便彻底断了对面转圜的余地。魏安与顾长风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开口。顾长风将那张尚未触额的搜魂符慢慢收回袖中,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轻得像一阵穿堂风从袖口掠过去。但他转身离开箭楼时,袖袍内侧卷起的那一小片风,比来的时候急了一点点。

魏安跟着走了。他的步子比昨晚更急,青石板被踩得闷响了两声。

箭楼里安静下来。曹雨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圆滚滚的手心全是汗。把令牌从地上捡起来,端端正正塞回怀里,像是捧回了一根刚捡回来的骨头,嘴里嘟囔着“值了值了”,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石毅的目光扫过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知道曹雨生今天这一下等于是把自己的阵法师身份和曹家令牌双双亮给了巡查署——这意味着整个天神的补给线随时可能被这个执法殿捏住命脉,但他仍然按住了石恒的肩膀,把话头压了下来,只吐出三个字:“先回营。”

石昊弯腰拣起石桌上那张被遗落的青色军功簿,翻开扫了一眼。

册页空白处赫然多了一行小字,是刚才魏安合上簿子时趁人不备用指尖刻进去的。字迹很淡,淡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但每一笔都刮进了纸面。那不是军功核算记录,而是一份形同最后通牒的简短条文——

“奉执法殿大主事喻:即日核查边荒七王石氏后裔军籍,凡自三千道州以下者限三旬内自证血脉根底。”

他看完这一行字,合上簿子,把簿子传给了石毅。

晨光已经爬过箭楼最高处的飞檐,把城墙分成了明暗两半。他站在明处,却觉得头顶那片云什么时候挪过来,比谁说了都算。

他知道三旬这个数字不是虚数。军籍核查一旦启动,三旬之后就进入军功冻结期,所有补给停发,调防记录封存,受查者一律不准出城作战。不能出城,就意味着不能积累新的军功。不能积累军功,就意味着他们在帝关的立足之基会被人从纸面上抽走。这是软刀子,但比昨晚的硬刀子更难挡。

他招呼石毅和曹雨生往箭楼下走。营房里已经亮了灯,火灵儿正抱着雏鸟坐在门槛上等他。她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

“吃饭了。”她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