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昭曦泣血(2/2)
但宣赫连只是再次叩首,也没有将赤帝这怒气中的言语听进心里:“陛下,臣是长公主的驸马,是长公主的家人,此时此刻,臣不能置喙陛下圣裁,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陪在长公主身边,还请陛下宽恕。”
赤帝紧紧蹙起的眉头,不经意间松动了一分,想要说些什么,可再看到抬起头的宣赫连、看到那双坦然而诚恳的眼睛时,满腔的怒火竟一个字也道不出来了。
御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哗哗”作响,除了赤昭曦压抑的啜泣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屋里每个人的心头上。
“昭曦,”赤帝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也柔了许多:“父皇实在……”
不等赤帝的话说完,却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
一直跪在地上的赤昭曦,片刻前,身子就有些微微的晃动,只是那时间正好是赤帝与宣赫连对话的时候,宣赫连又因为埋首磕头没能看见赤昭曦的这点细微的不稳。
可此时,赤昭曦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唇也泛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紧紧攥着赤帝衣袖的手被推下后,又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泛白的指节上清晰可见根根青筋。
听到赤帝再开口,赤昭曦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声音还未来得及从喉咙中发出,她的眼前便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赤昭曦的身体,在赤帝还未说尽的言语中,软软地向侧后倒过去。
好在宣赫连反应快得惊人,感到身旁那个柔弱的身形晃动的第一时间,他便立刻伸出手去,原本只以为是稍加搀扶,没想到赤昭曦却是在他这一揽之下,重重倒入了自己的怀中。
可赤昭曦的身体并没有看起来倒下去时那么沉重,反倒是轻得像鹅羽一般,就连松了力垂在一侧的双手,此刻也冰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赤昭曦紧闭的双眸,长睫覆在苍白的面颊上,没了丝毫生气。
“昭曦!”宣赫连顾不得旁的规矩,忍不住急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中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之色。
见此情形,赤帝的面色也骤然大变,迅速蹲下身来,伸手去探赤昭曦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立刻传入他的手背。
宣赫连也着急地去探赤昭曦的鼻息,此刻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他心中一紧,再换到手腕,去搭她的脉象——原本应该有力规律跳动的脉搏,现在竟也变得时有时无,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下一般
“太医!传太医!”赤帝猛地站起身,冲着闫公公,也冲着殿外侍立的下人:“速速去太医院,传太医过来!”
闫公公立刻领命,慌忙退出御书房的脚步,还差点将自己绊倒,但他这时也顾不得这些,站稳了身子,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掸一掸下摆,便急匆匆地冲出御书房去做安排。
宣赫连抱着赤昭曦瘫软无力的身子,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上已经褪尽了血色,手指在看不见的暗处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手臂却稳得像一堵坚实而厚重的高墙,将赤昭曦整个人都牢牢地护在怀中。
“昭曦……”宣赫连低声唤着赤昭曦,几乎是用只有在她耳畔才能听见的气音喃喃:“别伤心了,夫君……这就带你回家。”
宣赫连说得是“回家”,而不是“回府”,仿佛这一个字触动了赤昭曦一般,她的羽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可也就只是这一下,便再没了任何动静。
看着眼前这一幕的赤帝,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被熄得干干净净。
在宣赫连怀中那个苍白的、好似产生了一丝近乎透明的幻觉一般的赤昭曦,赤帝心中终究是疼痛不已。
那可是她的第一个嫡女,是她曾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如今她为了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母后在此哭求,磕红了额头、哭哑了嗓子,甚至现在昏厥在面前。
赤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深深凝视着赤昭曦,对着宣赫连轻声道:“朕明白她的心,定安,你带昭曦回去吧,替朕……好好照顾她。”
宣赫连沉默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替赤昭曦问了最后一句:“陛下,臣……替长公主再问一句,陛下真的不能收回成命了,是吗。”
其实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在向赤帝寻求确认。
赤帝没有丝毫犹豫,颔首道:“圣旨已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臣,明白了。”宣赫连抱着赤昭曦点了点头,又接着赤帝刚才的吩咐应声:“臣,领旨,定会照顾好长公主。”
说罢,宣赫连将赤昭曦抱着站起了身,没想到根本不用多费一丝力气,他惊讶于赤昭曦的身体,何时变得这么轻了,轻得让他心疼,轻得好像一片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走的羽毛。
宣赫连转过身,抱着赤昭曦不再耽搁,急速退出了御书房。
候在门外的几人,看见宣赫连抱着昏迷不醒的赤昭曦走出来,面色同时剧变,衡翊立刻撑开油纸伞,聚到宣赫连和赤昭曦的头顶。
流萤、流鹊和流珂急得眼泪立刻涌出了眼眶,但都不敢在这里多言一句,只是默默擦着眼泪,紧跟着宣赫连身后,朝着御书房的外面走。
“王爷——!宣王爷!”闫公公急忙追了出来,冒着雨跑到宣赫连面前,深行一礼:“王爷,陛下旨意,让您带着长公主殿下乘宫中暖轿回府,一会儿太医院的院判直接去府上为长公主诊脉,务必要将长公主的身子调理好了!”
“多谢闫公公,多谢陛下。”宣赫连微微颔首,可看了看如墨的深夜,和这不停歇的暴雨,深叹一声:“可备暖轿不知还要等多久,昭曦她……”
“不用太久。”闫公公擦了擦额上的雨水:“打从陛下得知长公主入宫时,就让老奴去吩咐了暖轿,此时……”
说着话,只见御书房外缓缓行来一队仪仗,其中便是提前布置好的、密不透风的暖轿。
“这不就来了吗。”闫公公向御书房门外示意了一个眼神,转而对宣赫连道:“王爷,夜路难行,这天气也不好,您路上多加小心。”
轿窗之外,暴雨依旧倾盆,“隆隆”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又一闪而去,闪电时不时地将轿窗照得惨白一瞬,映出轿内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