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一纸血书惊临安(2/2)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废物!念啊!”老御史怒喝道。
另一名胆大的太监被推了出来,他吓得一个哆嗦,终于用一种尖利到变调的声音,将那句足以颠覆乾坤、动摇国本的话,一字一顿地,嘶吼了出来:
“亡宋者,非蒙元也……乃庙堂诸君也!”
轰——!
一言出,满堂惊!
整个大庆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足以炸毁地基的火雷,瞬间沸腾了!
“反了!反了!这是谋反!”
丁大全的党羽率先跳了出来,指着那血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此乃叛逆之言!大逆不道!请陛下降旨,将写此书之人,满门抄斩,诛九族!”
“不错!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然而,更多正直的官员,却被这句话,震得心神俱裂,如遭五雷轰顶。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穿了他们的官袍,扎进了他们的骨髓,拷问着他们的灵魂。
龙椅上的宋理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金漆里。
“继……续……念!”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太监不敢怠慢,颤抖着,将
那声音,不像是宣读,更像是行刑。
“第一罪,君王怯!亲小人,远贤臣,偏信偏听,自毁长城!”
“第二罪,宰相贪!丁大全,结党营私,蠹国害民,断我粮草,欲借蒙元之刀,屠尽我襄阳数十万忠魂!”
“第十罪,兵制废!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视我袍泽为牲畜,驱之赴死而无半点怜悯!”
“第二十罪,天下麻木!西湖歌舞几时休,直把杭州作汴州!君臣百姓,皆醉生梦死,浑然不觉国之将亡!”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无形的、沾满了鲜血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脸上。
尤其是当丁大全“断粮屠城”的阴谋被公之于众时,整个朝堂,彻底失控了。
那些曾经受到丁大全打压的官员,那些尚存一丝良知的文臣,纷纷站了出来,赤红着双眼,对着丁大全怒目而视。
“丁大全!你这个国贼!”
“禽兽不如!你竟敢做出此等丧尽天良、断我大宋根基之事!”
“陛下!请立斩此贼以谢天下!以慰襄阳数十万忠魂!”
丁大全的脸色,从最初的暴怒,到不敢置信的震惊,再到此刻的死灰。
冷汗浸透了他的朝服。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计划,怎么会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公之于众!
他还想张口狡辩,但当他对上龙椅上,宋理宗那双充满着被背叛的愤怒、被羞辱的怨毒,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眼睛时……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篇血书,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它将襄阳城的绝望,将底层士兵的苦难,将这个王朝根子里的腐烂,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撕碎了所有虚伪的伪装,让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看到了自己丑陋不堪的嘴脸。
当最后一句,那带着无尽悲凉与极致嘲讽的话,被太监用哭腔念出来时,整个大庆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臣,顾远,以血为墨,以身为祭,为君王贺,为大宋贺,为这太平盛世……”
“贺!”
这一声“贺”,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殿内所有人的心防。
所有人都被这篇檄文中蕴含的,那股向死而生的决绝与悲壮,彻底击溃了。
他们仿佛能看到,那个名叫顾远的书生,在冰冷的城墙上,在尸山血海前,在风雪之中,划破自己的手腕。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他深爱又深恨的王朝,写下了这篇触目惊心的墓志铭。
“噗通。”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再也支撑不住。
他猛地转身,朝着北方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以头抢地,放声大哭。
“苍天啊!我大宋……我大宋,何以……何以至此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开关。
殿内,那些尚有血性的官员,无论派系,无论立场,都纷纷跪倒在地,摘下官帽,泣不成声。
这哭声,不是为顾远。
而是为他们自己。
为他们这些年来被压抑的良知。
为他们对这个王朝深沉的失望。
为他们身为读书人,却眼睁睁看着国家沉沦、忠良赴死的,那份无力与羞愧。
哭声,在庄严的大庆殿内,汇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