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过年,大明皇室家庭年会(2/2)
两人隨之各自盘坐,继续修炼起来。
应天府。
辩学大会虽已过去数日,但其引发的滔天巨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应天府为中心,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至整个大明疆域,在朝野上下、士林民间持续引发著剧烈的震盪与热议。
茶楼酒肆、书院街巷、乃至深宅大院之中,处处皆可闻关於此事的激烈爭辩与惊嘆。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京城一家颇负盛名的茶馆內,身著绸衫、看似见多识广的老者,拍著大腿,对围坐的茶客嘖嘖称奇,“往日只知燕王殿下是咱大明的战神,征北元,平云南,那是马背上打出来的不世功勋,谁曾想...谁曾想这位爷,竟还有这般通天彻地的学问!”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一人独战十六位理学泰斗啊!那可是刘学士、董学士他们,结果如何竟是驳得那
几位老先生哑口无言,顏面扫地!这...这已非文武双全四字足以形容,简直是,文曲武曲星同时下凡了!”
旁边一瘦高文人接口道,语气复杂:“谁说不是呢,那日辩坛之上,燕王殿下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句句不离富国强兵、
安民利业的实在用处;反观那些大儒,翻来覆去便是道统、心性、纲常,听著是冠冕堂皇,可仔细一想,於解决当下边患、钱粮、吏治的难题,確是隔靴搔痒。殿下这是...这是把学问从书斋里拽了出来,放在了江山社稷这杆大秤上称量啊。”
这番话引得周围不少人点头沉思。
然而,更让天下人感到心头剧震、乃至隱隱不安的,是皇帝那石破天惊的最终裁决。
秦淮河畔的一处文人雅集上,几位士子正在激烈爭论。
一位年轻气盛的举子挥舞著手臂:“陛下罢黜程朱独尊,允许多学並起,此乃千古未有之圣明!学问之道,岂能定於一尊,唯有百家爭鸣,方能寻得真正利於国家百姓的良方。燕王殿下所倡经世致用、心学正当其时。”
“荒谬!”另一位年长些的监生立刻反驳,面带忧色,“兄台此言差矣!罢黜程朱,无异於拆毁大厦之基!自此之后,取士以何为准、教化以何为纲人心纷乱,学派攻訐,党爭之祸,恐不远矣!陛下此举,虽是圣心独运,然...福兮祸之所伏啊。”
他的担忧代表了许多保守士人的普遍心態,仿佛看到了未来朝堂上因学术分歧而引发的无尽纷爭。
但这股乱流之中,也激盪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热潮。
在江南某繁华州府的码头上,一名常年奔波的行商正与同行唾沫横飞:“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程朱理学那座大山,总算被陛下撬开了一道缝!听说燕王殿下麾下能人辈出,搞出了不少新式农具、织机,还有那永乐商行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这都是经世致用的学问啊!若是將来朝廷真看重这些,咱们这些懂得实务、能搞出实惠的,岂不是也有了出头之日”
话语中充满了对机会的渴望。
更有一批原本鬱郁不得志、或对僵化学术氛围不满的年轻士子、底层官吏、乃至工匠技师,如同久旱逢甘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他们开始暗中搜集、钻研那些以往被斥为奇技淫巧、功利之说的实用学问,摩拳擦掌,准备在新的时代潮流中一展身手。
立功!
这个词,前所未有地频繁出现在各色人等的口中。
想要让自己的学说被认可
想要出人头地
光靠清谈辩论已不够,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
於是,如何垦荒增產、如何改良工艺、如何疏通河道、如何整顿吏治、甚至如何练兵御侮...这些以往可能被士林轻视的俗务,突然间被赋予了崭新的、关乎学派存续与个人前程的重大意义应天府乃至整个天下,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氛围之中。
一方面,是旧有秩序崩塌带来的迷茫、焦虑与阵痛;另一方面,则是新思想、新机遇破土而出所带来的躁动、活力与无限可能性。
时序流转,朔风渐紧。
又过了数日。
转眼已是年关了。
轰轰烈烈的辩学大会尘埃落定已有十数日,但其引发的思想巨震余波未平,依旧在士林巷议、官场私语中暗暗翻滚。
然而,临近年关的应天府,终究是被一股更强大、更质朴的力量所笼罩。
那便是浓浓的年味。
这股年味,如同暖流,强势地冲淡了学辩论战的硝烟,给这座帝国的都城涂抹上了一层喧囂、喜庆而又忙碌的底色。
空气中,开始瀰漫著复杂而诱人的气味。
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带著蒸年糕、燉肉卤货的浓郁香气;街头巷尾,炒瓜子、花生、杂拌的焦香与甜香交织:更有那药铺门口飘出的苍朮、白朮燃烧辟邪的草药清气,与寺庙宫观裊裊升起的檀香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於岁末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视线所及,更是一片焕然一新。
无论是山脚下的高门大户,还是秦淮河畔的寻常人家,都开始洒扫庭除,贴上崭新的桃符、春联;市肆之间,卖门神、年画、彩灯、爆竹的摊子鳞次櫛比,红艷艷的剪纸窗花映著冬日的暖阳,格外耀眼。绸布庄、成衣铺生意兴隆,人们总要赶在年前扯上几尺新布,做身衣裳,取个辞旧迎新的彩头。
孩童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簇新的棉袄,追逐嬉闹,手里攥著零星的小鞭炮,偶尔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笑与呵斥。
秦淮河上,画舫游船也比平日多了几分喜庆的装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虽不及往日奢靡,却也平添了几分节日的閒適。
城內主要街道,如三山街、大功坊等地,车马行人摩肩接踵,採办年货的人流如织,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间的寒暄祝福声,匯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
洪武二十五年,除夕。
清晨,应天城浸润在冬日稀薄的暖阳与凛冽的寒气中。
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已从四面八方零星响起,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食物的混合香气,节日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燕王府邸內,虽刻意保持著低调,但也早已洒扫一新,廊下掛起了红灯笼,处处透著年节气象。
朱棣正与徐妙云在暖阁內用早膳,忽闻前院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隨即是內侍恭敬的通报声:“殿下,王妃,宫中有旨意到。”
朱棣与徐妙云对视一眼,放下银箸。
徐妙云微微頷首,示意侍女收拾餐具,自己则端正姿容。
朱棣神色平静,淡淡道:“宣。”
一名身著絳紫色宫袍、面带谦恭笑意的中年太监,手捧黄綾捲轴,缓步而入,躬身行礼:“奴婢奉陛下口諭,並传內廷文书,特来稟报燕王殿下、王妃。”
“讲。”
朱棣端坐不动。
太监清了清嗓子,“陛下念及天家亲情,特旨:今夜除夕,于谨身殿设家宴,一应藩王及在京宗亲,皆需携眷赴宴,共敘天伦,以贺新岁。”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目光转向朱棣,语气带著几分额外的热络:“陛下还特意嘱咐奴婢带话给燕王殿下:高燧那孩子,在直隶各地代天巡狩,辛苦了。年节团圆,不可少了他,你这便派人去传个话,让他务必赶在晚宴前回来,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旨意传达完毕,太监躬身將一份正式的宴请文书呈上。
朱棣接过文书,面色如常,只是眸中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
他微微頷首:“有劳中官。臣,领旨谢恩。定当时辰携家眷赴宴。”
徐妙云也在一旁柔声应和:“妾身遵旨。”
太监完成任务,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恭敬地退下了。
暖阁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爆竹声。
徐妙云看向朱棣,轻声道:“父皇慈爱,惦记著高燧...”
朱棣不禁笑了笑,“这话你听起来,自己会相信吗”
没有再谈更深的东西,谁知道老朱这是什么打算,反正特意嘱咐把朱高燧也给喊来,肯定是有安排才对的。
朱高和代天巡狩有关,现在卡在了各地勛贵的难关面前。
估计今日晚上的家宴,让朱高燧回来,也可能和代天巡狩有关。
“我记得老二此刻应在镇江府巡查军备。遣一队快马,持我王令,沿途换马不换人,日落前,足以將他带回京师。”
他隨即唤来贴身侍卫长,简洁下达命令:“持我令牌,选府中最好的骑手,双马轮换,前往镇江府寻三王子传令:陛下有旨,除夕家宴,命其即刻返京。令他轻装简从,务必於宫门落钥前抵达。”
“遵命!”
侍卫领命,快步离去,行动迅捷如风。
朱棣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宴请文书,指尖在谨身殿家宴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诸藩齐聚啊。
年后就是皇太孙册封大典,大典结束后眾藩王就要各自回各自的藩地。
临走前,估计父皇肯定是会准备准备的。
嗯,给朱允炆在清清障碍
思索间,徐妙云忽然走近一步,明玉体香扑面而来,低声道:“殿下,今晚宴席,贺礼妾身已备好,皆按旧例,不失礼数便可。”
朱棣点了点头,“嗯,准备一下便是。既然是家宴,那我们...便谨守臣子、儿孙的本分。”
府內,下人们开始为晚间的宫宴忙碌起来,准备车马、礼服。
残冬的日头落得早,未到酉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应天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爆竹声变得密集起来,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年夜饭的香气,年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燕王府邸前,早已悬掛起硕大的红灯笼,將门庭照得亮如白昼。数辆规制严谨、装饰著亲王仪仗的马车已停在府门前,骏马不时喷著响鼻,车夫和內侍们静候一旁,气氛肃穆中透著节日的庄重。
府门內,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数骑如风驰电掣般衝破夜色,直奔府门而来。
为首一骑上,正是朱高煦。
他一身风尘僕僕的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披风上沾著些许尘土冰屑,脸庞被寒风颳得微红,但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浑身散发著凛冽的煞气和长途奔波的疲惫。
他显然是一路未停,直接从巡防地赶回。
勒住马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鞭扔给迎上的侍卫,大步流星地朝府內走去,声音洪亮:“爹、娘!儿子回来啦!!”
几乎同时,另一辆较为简朴的青幄小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府侧门。
车帘掀开,朱高炽略显富態的身影缓步而下。
他身著翰林院修撰的常服,神色温和,带著一丝终日与书卷为伴的沉静气息,显然是早已从翰林院下值,从容返回。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看到了刚好也回来的朱高煦。
“大哥!”
看著朱高炽,朱高煦裂开嘴笑了笑,“大哥怎么越来越圆润了。”
“又在我面前耍嘴是吧”
朱高炽撇了朱高煦一眼,脸色很是正经,“赶紧走吧,估计陛下让你这般急著赶回来,肯定是有安排呢...”
两人隨即进入院中。
不多时,朱高燧也赶了回来,跳下车后他快步进府,一边走一边对迎上的管事低声交代著商行年关结算的最后一应事宜,確保诸事妥帖。
內院厅堂中,灯火通明。
朱棣已换上亲王常服,玄色袍服衬得他威严愈盛。
徐妙云身著亲王妃礼服,雍容华贵,正轻声吩咐著侍女检查入宫携带的贺礼等物。
他们的几个女儿也都盛装打扮完毕,个个仪態端庄,静立在一旁,低声交谈著,自光中既有对宫宴的期待,也有一丝天家子女特有的谨慎。
朱高煦第一个踏进厅堂,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他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洪亮:“爹,娘,儿子回来了!”
朱棣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嗯,回来便好。去换身衣服,莫要失了礼数。”
朱高煦应声退下。
紧接著,朱高炽和朱高也先后步入厅堂,分別向父母行礼。
徐妙云看著风尘僕僕的次子、沉稳的长子和精干的幼子,眼中流露出欣慰。
“都回来了就好,快去更衣,时辰快到了。
朱棣目光扫过三个性格迥异、却都已能独当一面的儿子,又看了看亭亭玉立的女儿们,平静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天家亲情固然淡薄,但此刻府中儿女齐聚,准备共赴宫宴,至少在外人看来,是一幅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圆满景象。
父不一会儿,朱高煦换上了一身合体的亲王子嗣礼服,虽仍难掩武人彪悍之气,但总算合乎礼仪。
朱高炽、朱高燧也已整理完毕。
“人都齐了”
朱棣沉声问道。
“回父王,都齐了。”
朱高炽作为长子,恭敬回话。
朱棣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確认一切妥帖,隨即下令:“时辰已到,启程,入宫。”
“是!”
眾人齐声应道。
朱棣与徐妙云率先走出厅堂,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紧隨其后,再后面是几位郡主及一眾侍女、內侍。
一行人仪仗整齐,肃穆而有序地走出燕王府大门,登上等候的马车,向著皇城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