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领命北上,老区那条断腿的路(2/2)
吉普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十户黄土房子。房子后面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坡上有新翻的土和未完工的水渠。
水渠到半截断了。断口处拉着草绳,绳上系着红布条,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车队在村口停下。
林振下车的时候,闻到了黄土里混着的牲口粪和柴火烟的味道。
村支书老赵带着几个干部迎上来。老赵六十来岁,脸上的褶子比核桃还深,见了林振一行人先看卡车上的铁疙瘩,又看军装,嘴唇哆嗦了两下。
“同志,你们是京城来的?”
何嘉石出示了证件。
老赵一把抓住林振的胳膊,手劲大得出奇。
“走,先去看看李全有。”
林振被他拽着往村卫生所走。卫生所是两间平房,门框上的漆都掉光了。推开门,里面摆着三张木板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蜡黄,左腿齐膝盖截断,创口缠着纱布,纱布上透出暗红色。
男人看见有人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旁边的赤脚医生按住他。
老赵指着床上的人,“李全有,退伍兵,五三年从朝鲜回来的,腿上带着两块弹片都没事。修了十几年地,好好的,上个月挖水渠,一锹下去,雷响了。”
李全有的右手攥着床沿,青筋鼓得老高。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就是盯着空了半截的裤管看。
林振蹲下来,平视他,“老李,你是哪个部队的?”
“三十八军,一一二师。”
“打过长津湖?”
“打过。”李全有的声音很干,“冻掉过两个脚趾头,都长回来了。没想到回家种地,腿没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同志,你们是来排雷的吗?”
林振站起来,“是。”
“那快点。”李全有的手指着窗外,“坡上还有二十几亩地没人敢种。张老汉家的羊上个月也炸死一只。娃娃们上学绕三里路,不敢走山脚那条近道。”
林振转身往外走。
魏云梦跟在后面,她的脚步比平时快。出了卫生所的门,她没有说话,拿出计算本开始记录地形。
何嘉石已经在村口卸车了。
下午三点,林振、蒋安康、何嘉石带着探雷器上了山坡。
蒋安康拿的是五九式感应探雷器,全军列装的标准设备。他打开开关,探头贴着地面慢慢移动。
从水渠断口往北走了四十米,探雷器一声没响。
蒋安康换了个方向,往东走。又四十米,还是没响。
他蹲下来,用工兵铲轻轻刨开表土。刨了不到十公分,铲尖碰到一块硬物。蒋安康停手,改用手指扒土。
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露了出来。石头中间有个圆窝,窝里塞着灰黑色的粉末,上面盖着一片生锈的薄铁片。
石雷。
探雷器举到它上面。一声不吭。
蒋安康回头看林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了。他把探雷器关掉,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你看到了。整座山,全是这种东西。金属探测器聋了,跟废铁一样。”
林振拿过探雷器,调到最高灵敏度,再扫一遍。
探头从石雷正上方划过。
没有一点声音。
魏云梦站在三米外,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拢。
“纯物理压爆。”她说了四个字。
林振把探雷器递还给蒋安康,看着脚下的黄土地。这片土地和南线的红色烂泥不一样,干硬,板结,踩上去几乎不留脚印。石雷和陶瓷雷就躲在这层壳子底下。没有磁场,没有金属信号,安安静静地等了十几年。
等下一只羊。
或者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