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城中放风(1/2)
大宋现在不是没钱,但钱再多,也架不住远方一处一处张口。尤其南州那边,海路远,死人多,粮药补给又全靠船。哈密这边虽然路比海上稳,可驻地、护卫、暗线、买通向导,也一样是银子。
张浚听完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臣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两处,现在最要紧的都不是猛加兵。南州继续加医官、吏员、木匠,先把港做实。哈密继续加暗手和账吏,先把商路摸透。都到眼下了,再靠一纸临时旨意推,是推不久的。”
赵桓看着案上两份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你们看见的,是两份奏报。朕看见的,是两座远城的影子!”
李纲和张浚都抬起头。
赵桓伸手按在哈密急报上。
“这里,有驻地,有线,有地方官替咱们往前压。这就不是过路的商队,是朝廷伸进西域的一只手。”
又按在南州图上。
“那里,有官港,有图籍,有采金地号和入库的账。这也不是一群亡命徒在捡金,是朝廷在海那边扎下的一根钉子!”
“现在它们都小,可只要图不丢,驻地不退,往后就会越长越大!”
殿里一时没人接话。
因为这话说得太实了。
帝国的边界,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先是驻地,后是图籍,再后是人、法、钱、路。等这些东西都齐了,地图上那条线才算真正往外推了一寸。
赵桓看着两份文书,又补了一句:
“南州下一步,扩港、立矿法、压内乱。哈密下一步,定价、清网、逼西辽地方属官表态。都不急着打,先让他们认规矩!”
说完,他把两份文书交给王德。
“南州图,送开拓清吏司誊一份,再交户部留底。哈密急报,送皇城司一份,让他们把萧合达这个名字单独挂出来。”
“是。”
王德接过后退下。
李纲望着赵桓,忽然有点感慨。
他当年在汴梁守城时,想的只是怎么不让大宋亡。那时谁能想到,若干年后,朝廷讨论的已经不是黄河防线,而是海对面的采金区和西域边城里的驻地怎么养。
可他没有把这些感慨说出来,只是拱了拱手。
“陛下,若真照今日之势往下走,大宋以后最要紧的,就不是打下多少地,而是让这些地,都能认账、认图、认法。”
赵桓点头。
“对。所以才更不能急。打天下可以快,治天下不能快。”
勤政殿里,话说到这里,便算定了调。
南州不会因为见金就一口吃成胖子,哈密也不会因为抓了白驼行就立刻翻脸去动西辽。
可这两处地方,从这一日起,都已经不是远方的名字了。
它们开始长进大宋的账册、军令和图纸里。
而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南州官港的钟,是第二批官船带来的。
铜钟不大,挂在新立起来的木楼上,每天早晚一敲,港里的人都得听。
先前很多人不服。他们觉得自己是来捡金的,不是来听钟过日子的。
可病死过人,打死过人,烧过棚子以后,港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了,这个地方若是没有官压着,别说发财,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几天,官港外头那几条溪沟已经开始稳定出金,不算多,但每天都有金砂进官秤。第一批三十七片采金地,也已经上了图、上了号、立了桩。图是图,桩是桩,账是账,南州这块地方,总算不是谁拿刀谁说了算了。
可规矩一立,争也跟着来了。
一大早,钟还没敲第二遍,钟楼下就围了两圈人。
最前面站着的,是几家先来的大船东。其中一个姓胡,泉州人,年纪四十上下,来南州之前就是跑海的老商。另一人姓郑,是从明州转过来的海船东家,带了两条船的人。再往后,还有几个一早就在港里占坑立棚的小头目。
他们今天是一起过来的。
不是来送粮,也不是来报数。
是来讨说法的!
监航官站在钟楼木台上,左右各站一名书吏,一个负责翻图,一个负责记名。再往后,是一排持矛的军士。
医官也在一边站着,没说话,只盯着人群。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帮人一旦闹起来,最先送进医棚的,还是自己这边。
胡船东先开口了。
“官爷,咱们今日来,不是闹事,只是想问个明白。”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
“问。”
胡船东朝后头一挥手,立刻有伙计抬出一块旧木牌。
木牌有些裂,边上还沾着泥,是先前最早一批人自己刻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上月初五,我的人先在东南第三沟立了牌,后头又搭棚,又筛金,还死了一个伙计。如今官府一来,说要重新上图、重新立桩,这我们认。可总得先把我们原先守出来的地给认下来吧?若是谁先到谁先占都不算,那前头那些死的人,岂不白死了!”
他这话一说,后面不少人立刻跟着叫了起来。
“对啊!”
“咱们不是白吃苦的!”
“先来的总得有先来的理!”
又有人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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