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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原料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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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知道了吗?”诺力别问。

“还没跟他说。他这几天身体刚好一点,我不想让他操心。”

“爹最操心的,不就是这些事吗?”诺力别的声音很轻,“你不告诉他,他反而更惦记。”

杨保禄沉默了。

诺力别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饭吃了。吃完饭,去爹那儿坐坐。不管说不说正事,陪他说说话也好。”

杨保禄端起碗,闷头吃起来。

杨亮的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

老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册子是很多年前装订的,牛皮封面已经磨得发亮,里面的纸页也泛了黄。那是他刚到这片河谷时写的笔记,记录着最初几年的开荒、耕种、建房,还有孩子们的身高变化——每年生日量一次,用炭笔在门框上画一道,然后记在本子上。

杨保禄四岁那年,比三岁高了四指。

杨定军四岁那年,比三岁高了五指。

杨定山来的时候已经七岁了,第一次量身高,刚到杨亮的腰。

这些数字,现在只有这本册子记得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杨亮合上册子,抬头看见杨保禄推门进来。

“爹,还没睡?”

“睡不着。”杨亮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杨保禄坐下,目光扫过父亲膝上的册子,但没有问。他知道那是什么。小时候他偷看过一次,被父亲发现了,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把册子收起来,说“等我死了,这本子留给你”。

“有事?”杨亮问。三十八年的父子,杨保禄脸上藏不住事。

杨保禄没有绕弯子。他把碱矿库存、北边涨价、萨克森公爵囤货、意大利商路的打算,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杨亮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书房里的影子也带得摇摇晃晃。

“硫磺和硝石,萨克森公爵在囤。”杨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思路清晰,“你担心他在造火药。”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杨保禄点头。

“他造不出。”杨亮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火药配方不是有硫磺和硝石就行的。配比、提纯、颗粒化,每一步都有门槛。萨克森那边没有我写的笔记,没有人教过他们,光靠买原料自己试,试到他们孙子辈也不一定能试出来。”

杨保禄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爹,万一有人泄密呢?”

杨亮看了儿子一眼。“知道完整配方的,除了我,就是你、定军、定山,还有汉斯——汉斯只负责按配比称料,他连三种原料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谁会泄密?”

杨保禄摇头。“我不是怀疑谁。我是说,万一。定山带着远瞳小队用过手雷,炸过叛军的寨门,见过那东西威力的人不少。如果有人根据爆炸后的痕迹反推——”

“反推不出来。”杨亮打断他,“火药爆炸后剩下的就是烟和气,没有残渣可以反推。就算他们把炸过的地面挖开看,也只能看见烧焦的痕迹,看不出配方。”

他顿了顿,又说:“萨克森公爵囤硫磺和硝石,更可能是为了倒卖。现在查理曼死了,各地贵族都在备战,硫磺和硝石是做火油的原料——把硫磺、硝石和油脂混在一起,装进罐子里点着了扔出去,能烧城墙、烧攻城车。这东西配方简单,是个铁匠都能摸索出来。萨克森公爵囤矿,八成是为了造火油卖给其他贵族,趁机捞一笔。”

杨保禄听完,心里松了一块石头。

但另一块石头还在。

“就算萨克森公爵不造火药,碱矿的事也躲不过去。”他说,“一个半月,意大利的货肯定赶不上。”

“碱矿的事,不用全指望意大利。”杨亮说,“你忘了咱们自己也能产碱?”

杨保禄愣了一下。“草木灰提碱?”

“对。盛京四千人,家家户户烧柴做饭,草木灰从来没缺过。以前不用草木灰提碱,是因为工序麻烦、产量低,不如买矿划算。现在矿价涨了,自己提碱的成本反而显得能接受了。”

杨亮说着,从椅边的矮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杨保禄。

杨保禄接过来,凑到油灯下看。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简易的流程图:草木灰加水浸泡,过滤,得到含碳酸钾的溶液,然后加热蒸发,得到粗制钾碱。钾碱虽然不如天然碱矿提取的纯碱好用,但在漂白粉和肥皂的制造中同样能用。

“这是我二十多年前写的。”杨亮说,“那时候咱们买不到碱矿,我就琢磨用草木灰自己提。后来北边的商路打通了,买矿比自己提便宜,这法子就搁下了。现在矿价涨了三成,自己提的成本反而比买矿低了。”

杨保禄看着那页笔记,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盛京四千多人,每天烧掉的木柴和秸秆数量相当可观,草木灰的产量是稳定的。如果把全城的草木灰统一收集起来,集中提碱,一个月的产量大概能覆盖掉一部分缺口。再配合北边的采购,至少能撑到意大利的货到来。

“我明天就安排人。”他把册子还给父亲。

杨亮没有接。他把册子推回去。“你拿着。这本子里记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

杨保禄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父亲苍老的手背和凸起的指节,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杨亮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油灯的火苗上。

“保禄。”

“嗯。”

“萨克森公爵囤矿的事,你让老乔治打听是对的。但打听归打听,咱们的核心精力要放在南边。意大利那条路,不管眼前能不能解渴,长远看必须打通。”

杨亮的声音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北边的矿脉在萨克森,萨克森在帝国治下。帝国的皇帝换了人,天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封路。北边的供应线,靠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

“意大利不一样。意大利在帝国之外,那边的城邦和商人,认的是钱,不是皇帝。谁有钱,他们就跟谁做生意。盛京的东西好,他们就愿意跟盛京做买卖。这条商路打通了,咱们的原料命脉就不攥在别人手里。”

杨保禄把父亲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让小乔治去吧。”杨亮最后说,“那孩子比他爹年轻时还稳当。告诉他,不着急,慢慢走,把路走通,比做成几笔买卖更重要。”

从杨亮书房出来,杨保禄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

他沿着内城的石板路走了一段,拐进了杨定军住的小院。

院子里亮着灯。杨定军坐在廊檐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摊着几张图纸。杨宁趴在他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废纸片上画着什么。玛蒂尔达抱着杨安坐在旁边,轻声哼着一支杨保禄没听过的曲子。

“大哥。”杨定军看见他,放下手里的图纸。

杨宁抬起头,喊了一声“大伯”,然后又低头继续画。她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有一个更小的人形,再旁边是一个长方形的什么东西。

“宁宁画的什么?”杨保禄蹲下来问。

“这是爹。”杨宁指着大人形,“这是弟弟。这是爹的纺车。”

杨保禄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杨宁的头,站起来,在杨定军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碱矿的事,我跟爹说了。”他把今晚的谈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杨定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草木灰提碱的工艺我熟。明天我去工坊盯着,把提碱的流程重新搭起来。”

“纺车那边呢?”

“纺车上了正轨。弗里茨和卢卡已经掌握了装配和调试的要领,第三台、第四台他们自己能搞定。我抽几天时间弄提碱,不耽误。”

杨保禄点点头。兄弟俩就这么坐着,一时无话。阿勒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混着草丛里的虫鸣。

“大哥。”杨定军忽然开口。

“嗯?”

“萨克森那边的事,我觉得爹说得对。北边的供应线靠不住。但意大利那边,光靠小乔治一个人跑,恐怕不够。”

杨保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意大利商人认钱,但也认势。”杨定军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小乔治是商人,他能谈买卖、签契约。但如果遇到不讲理的——比如当地贵族刁难、商会排挤、甚至路上被人劫了——他没办法。盛京需要一个能在意大利说得上话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让卡洛曼去。”

杨保禄眉头微微一动。

卡洛曼·冯·图卢兹,图卢兹侯爵的次子,在盛京住了好几年了。他当初是保罗神父介绍来的,来的时候只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杨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结果一住就是几年,中间回图卢兹尝试改革失败,又回来了,现在在盛京做管理协调的工作。他出身大贵族,懂拉丁文、法语、德语和一点意大利语,跟欧洲各地的贵族都能搭上话。

“卡洛曼是图卢兹侯爵的儿子。”杨定军说,“意大利那些城邦的贵族,再怎么傲慢,也得给图卢兹家几分面子。如果他跟小乔治一起去,到了米兰或者威尼斯,不光能谈买卖,还能打通当地贵族的关系。商路要长久,光靠买卖契约不够,得有人脉。”

杨保禄想了想,缓缓点头。

“我跟卡洛曼谈。”他站起来,“你专心弄提碱和纺车,这些事我来安排。”

走出杨定军的院子时,夜已经深了。盛京内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城墙上值夜的远瞳队员手里的火把还亮着,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杨保禄站在自己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书房的方向。那扇窗户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小小的、昏黄的光斑。

他知道父亲还醒着。

他也知道父亲在等什么——等意大利的商路打通,等盛京的工坊不再受制于人,等杨家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

三十八年了,父亲从三十五岁等到了七十三岁。

杨保禄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院子。

明天,小乔治会送来南行的详细计划。明天,草木灰提碱的工棚会开始搭建。明天,卡洛曼会听到一个让他意外的提议。

但今晚,盛京睡着。阿勒河的水还在流,工坊的水车还在转,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

原料会紧张,商路会阻塞,价格会波动。这些问题明天要解决,后天还会有新的问题。

但只要盛京的工坊还在转,只要杨家的人还在想办法,这条河就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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