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弹劾要有实据,不能捕风捉影(2/2)
周文翰跪在地上,声音平稳得很:“皇上,林驸马奉旨核查户部账目,本应秉公办理。然其在核查期间,曾于九月十五日晚间前往陈尚书府邸,与陈尚书密室长谈近一个时辰。次日,林驸马提交的报告中,便将陈尚书的几笔挪用款项归为‘权宜之计’,免于追责。臣以为,私下会面在前,结论从宽在后,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令人不得不怀疑,林驸马的核查结果是否客观公正。或有徇私之处,臣不敢妄断,但请皇上明察。”
这话说得刁钻。他不说林焱一定徇私了,只说“有嫌疑”。他不说陈尚书一定有问题,只说“结论从宽”。
这种话最不好反驳...你反驳了,他说“我没说你一定有问题,只是说有嫌疑”;你不反驳,那嫌疑就挂在身上,洗不干净。
林焱站在队列里,听着周文翰的话,心里头又惊又怒。
那天他去陈尚书家,是天黑之后才去的,路上没碰见什么人。陈尚书府邸在城东僻静的巷子里,平时就没什么人经过。
泰王那边的人竟然知道他去了,还知道他待了多久。这说明,泰王在户部或者陈尚书身边安插了眼线。难怪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吸了一口气,从武将列里走了出来,走到丹陛前,跪下,说:“父皇,九月十五日,儿臣确实去了陈尚书府邸。是陈尚书主动邀约,传话的是陈家老仆,说的是‘陈尚书想当面跟儿臣说说户部账目的事’。儿臣依约前往,在陈府书房与陈尚书谈了约大半个时辰。会面内容,儿臣事后都如实记录在报告里...哪些是陈尚书承认的责任,哪些是他解释的原委,白纸黑字,都写清楚了。儿臣问心无愧。”
景隆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周文翰又开口了:“林驸马说‘如实记录’,可谁会证明呢?那天书房里就您和陈尚书两个人。您说你们谈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报告里写的东西,也许是真的,也许漏了些什么,也许添了些什么...谁说得清?”
林焱转过头看着周文翰,目光平静:“周大人,你说我跟陈尚书‘密室长谈’,好像我们是关起门来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实际上,那天陈尚书的老仆就在门口候着,中间还进来续了两次茶。你要证人,我帮你找...那老仆,还有陈府的管家,他们都能证明,我们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时辰,说了什么话。这算不算公开?”
周文翰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即便如此,林驸马见了陈尚书之后,报告里就把陈尚书的几笔挪用归为‘权宜之计’。这未免太巧了吧?见了面,谈了心,结论就宽了。此事焉能说毫无徇私?”
这时候,张阁老站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走到丹陛前,朝景隆帝行了个礼,转过头看着周文翰:“周大人,你说林驸马‘徇私’,可有实据?林驸马的报告,老夫看了。陈尚书挪用那几笔,归为‘权宜之计’...挪用的原因、时间、数额、事后补回的情况,每一项都有说明。而那几笔‘明确违规’的,涉及几个郎中贪墨,林驸马一条都没替他们遮掩。如果这报告叫‘徇私’,那老夫倒要问问周大人...什么样的报告才叫‘秉公’?是不是非要把陈尚书抓起来,才算秉公?”
大殿里静了一瞬。周文翰嘴唇动了动,正要反驳,景隆帝开口了。
“行了。”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了。
他把那份折子往御案上一放,说:“林焱的报告,朕看了。哪些是权宜之计,哪些是真贪墨,分得清清楚楚。朕让人复核过,没有偏袒,没有隐瞒。周御史,你弹劾林焱,朕可以理解,都察院的职责是风闻奏事。但弹劾要有实据,不能捕风捉影。林焱去陈府之前跟朕报备过,朕同意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周文翰脸色一白。皇帝说“朕同意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是皇帝知道的,是皇帝允许的。再纠缠下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磕了个头:“臣,谨遵圣谕。”说完,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