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告别（2/2）

“不是骨头。是钥匙。”老人说，“你到了星斗平原最深处，会看到一座黑色的山。山上有一道门，门是关着的。这些骨头能打开那道门。”

“门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星星已经亮了几颗。他的命星不在那个方向，但他还是在看。“我没进去过。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包碎骨头收进了储物袋。

“你在这里等着？”李言问。

“等着。”老人说，“等秦守。他说过要来找我，我就等着。他活着的时候没等到，死了之后总该能等到。死人走路慢，我再等等。”

李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走了。”

“走吧。”

李言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棍子在地上点了一下，咚的一声，很响。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言。”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那个世界种子里，有一团光。那团光不是星力，不是灵力，是你自己的命。你不要怕它，它不会害你。”

李言站在原地，等着老人继续说。

老人没有再说。

李言等了几个呼吸，迈开步子，走进了草丛里。

他没有回头。

天彻底黑了。两个太阳都落了，西边的天空还剩下一抹暗红色，像一条快要熄灭的火线。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他的命星也在天上，白色的，淡淡的，混在几千颗星星里，一点都不起眼。

但他能感觉到它。那根线从天上垂下来，穿过大气层，穿过荒原上的风，穿过星果木的树叶，钻进他的左眼。线很细，细到感觉不到重量，但很结实，结实到像一根铁索。

李言摸黑走了两个时辰，走出了草地，走进了一片石滩。

石滩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地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是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像一个个馒头。有些石头在发光，蓝色的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是石头的内部藏着什么东西。他蹲下来，拿起一块发光的石头，砸开。石头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光是从石头的表面发出来的，像一层涂料。

他把石头扔了，继续往前走。

石滩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翻过山丘，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往远处看。

远处的天空比别的地方亮。

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地面上的光。蓝色的光从地面上升起来，像一层薄雾，把天边的云都染成了蓝色。光雾在缓慢移动，像一片海洋在呼吸。

星斗平原。

李言站在山丘上，看着那片蓝光，看了很久。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老人给的地图，借着蓝光展开。地图上画得很清楚，星斗平原分成三块，外圈是碎石滩，中圈是丘陵带，内圈是平原。外圈的星兽最少，星核也最少。中圈的星兽多，星核也多。内圈——地图上内圈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两个字：别去。

李言把地图收起来，跳下山丘，朝那片蓝光走过去。

碎石滩上全是石头，大的像磨盘，小的像鸡蛋，踩上去咔咔响。有些石头是松的，一脚踩上去就翻，他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破了皮。他用星力把伤口封住，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碎石滩变成了沙地。

沙子是黑色的，很细，像面粉一样。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脚会陷进去，陷到脚踝。风从平原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腥味，不是臭味，是一股淡淡的甜味，像糖炒焦了之后的味道。

李言蹲下来，抓起一把黑沙，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甜味更浓了。

他把黑沙扔掉，站起来，继续往平原深处走。

脚下的沙子越来越厚，从脚踝深陷到了小腿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沙子里拔出来，走得很慢，很累。他试着把星力外放，在脚底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甲，脚就不陷了，踩在沙子上像踩在地板上一样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了第一只星兽。

不大，只有一丈多高，形状像一只巨大的甲虫，背上长满了蓝色的鳞片。它趴在沙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它的身体在发光，蓝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李言没有靠近它。他绕了一个大圈，从星兽的侧面走过去。星兽没有反应，连闪都不闪了，光彻底灭了。它死了，死了很久了，身体已经干瘪了，像一块被晒干的橘子皮。

李言走到星兽的尸体旁边，拔出未央刀，划开它的肚子。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干巴巴的黑色碎块，像烧焦的木炭。没有星核。星核被人取走了，或者被别的星兽吃掉了。

他把未央刀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黑沙地走完了，前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地面，硬邦邦的，像水泥地。地面上有很多裂缝，裂缝里长着一些矮矮的植物，植物的叶子是紫色的，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李言踩在灰白色地面上，地面很硬，踩上去没有脚印。

他走了没几步，星引石亮了。

不是微弱的亮，是很亮。石头在他怀里发烫，蓝光照透了他的衣服。他把星引石掏出来，石头在掌心里跳了几下，然后朝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不是飞，是被吸过去了。

李言跟着星引石跑。星引石飞得很快，他跑得也很快，星力在脚底炸开，每一步都跨出去几丈远。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星引石停下来了，悬浮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它的前面是一个坑。

坑不大，只有几丈宽，一丈多深。坑底全是蓝色的光，亮得刺眼。李言走过去，往坑里看了一眼。

坑底铺满了星核。

大大小小，几百颗，堆在一起，像一堆蓝色的煤炭。星核的光太亮了，亮到他的眼睛睁不开，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故意把星核堆在这里，或者有东西在收集星核。

李言蹲在坑边，盯着那些星核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坑底传来的，很轻，像婴儿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