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医学没有国界(2/2)
全部失败。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马扎。
帆布面,铁管腿,撑开之后离地大概三十公分。
格雷厄姆哈里森活了六十二年,没坐过这种东西。
他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薄雪上,咯吱一声轻响。
安检棚前的战士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战士翻了翻附加名单,手指在最后一行停住。
“哈里森先生,请进。旁听区在主会场最后一排走廊位置。”
他把马扎夹在腋下,穿过安检门,走进了总院主楼。
主会场设在总院最大的阶梯教室里。
一百六十个座位分成六排,从前到后呈扇形排开。
讲台正中央一张长桌,桌上一只麦克风,一杯白开水。
白开水还在冒气。
讲台后方的黑板上,什么都没写。
但黑板术式流程图。
红蓝铅笔的线条细密清晰,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根血管的走向。
安德烈坐在第一排正中。
他的黑色笔记本已经翻到了空白页,钢笔帽摘下来搁在桌角,笔尖朝上。
威廉士坐在他左边,两条腿交叠,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上一次出现这个动作,是二十年前他自己站上皇家外科学院的演讲台。
高海平和刘建民坐在第二排。
高海平面前摆了两支笔,一支红一支蓝,跟叶蓁学的。
刘建民在翻手里的资料,翻了三页又翻回来,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勒费弗尔在第三排左侧,那沓翻烂了的列印材料摊在面前,关键段落画满了萤光笔標记。
山田在第三排右侧,笔记本上已经提前写好了几个问题。
他飞了九个小时,在飞机上想了九个小时,就想出这几个他想当面问叶蓁的问题。
最后一排走廊尽头。
哈里森把马扎撑开,坐了下去。
帆布面比想像中矮得多。膝盖几乎顶到下巴。
他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支金色钢笔。
周围没有人看他。
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他坐在那儿,但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来。
在这间教室里,他没有头衔,没有席位,没有话语权。
他只是一个坐在帆布马扎上的旁听生。
九点整。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后门开了。
叶蓁走进来。
白大褂,袖口卷到腕骨上方一寸的位置,露出一截细瘦但稳定的手腕。
头髮拢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髻。脖子上什么都没掛。
她手里拿著一支红粉笔,一支蓝粉笔。
没有讲义。
没有幻灯片。
没有提词器。
一百六十一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走上讲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檯面上,一下一下,和走廊里查房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把两支粉笔放在长桌上。
然后抬起头。
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不快,不慢。
扫过安德烈——安德烈微微欠身。
扫过威廉士——威廉士停下了敲桌面的手指。
扫过勒费弗尔——勒费弗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扫过山田——山田的手悬在录音机上方,屏住了呼吸。
扫到最后一排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不到半秒。
她看见了哈里森。
她的目光没有多留。
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麦克风上。
她伸手调了一下话筒高度。指尖碰到金属支架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叶蓁开口了。
“欢迎各位来到北城。”
她的英语清晰、平稳,带著一点她自己都不自觉的中式节奏感。
每一个重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像她下刀时的分寸——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医学没有国界。”
她顿了一拍。
这一拍的沉默里,窗外北城的风颳过屋顶的红旗,猎猎作响。
“但心外科的新规则,从今天起,由中国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