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是天尊的徒弟来了……(4000)(2/2)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她俩的爹,这是什么样的本事
这是把纸人当成自己闺女来折的本事。
这是把魂封进纸里、让死人復活的本事。
这样的人,最后一下手抖了
不是他手抖。
是他故意抖的。
所以她俩的爹也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封得太严实,魂就闷在里面,出不来,喘不了气,活不了。
得留一道缝,让魂透口气。
那道缝不是破绽,是活路。
陆远忽然觉得,她俩的爹,比陆远想的厉害多了。
不是厉害在能把纸人折得跟活人一样,是厉害在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一道缝,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这是本事。
能就露出那么一点点破绽,这本事比他七天七夜不合眼扎纸人、比封魂还大。
陆远没吭声,跟在虎羊羊后面,踩著月光往前走。
纸人虎兔兔在背上轻轻地呼吸著。
月亮偏西了。
天边泛了一层青灰色。
路还很长。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地上的霜白花花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路边的苞米杆子早砍了,只剩一茬一茬的茬子戳在冻土里,掛著霜。
地冻得梆硬,踩上去硌脚。
陆远跟著虎羊羊东窜西窜,走了足足两天山路。
终於在第三天的清晨,前头出现一个村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顺著山脚排过去。
——
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铺著茅草和油毡,压著几块石头,怕风掀了。
烟囱还没冒烟,太早了。
鸡在窝里闷著,没叫。
狗也没叫,缩在窝里。
天边刚泛鱼肚白,村子还睡著。
村口一棵大柳树,歪著长,枝丫光禿禿的,树皮皴得裂开了。
树底下拴著一头驴,缩著脖子打盹,鼻子上掛著一溜冰碴子。
旁边堆著一垛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头盖著塑料布,露水凝在塑料布上,冻成一层白霜。
虎羊羊走到村口,脚步不停。
一个老头从院子里出来,缩著脖子,两手抄在袖筒里。
看见她,咧嘴笑了,呵出一口白气。
“羊羊回来啦这趟跑得久啊,冷不冷”
虎羊羊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叫了声“二爷”,继续往前走。
陆远则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老头,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修道之人,也不像是什么会把式的。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这老头也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一眼陆远背上的虎兔兔,没多问,缩著脖子回去了。
走过几户人家,一个妇人端著一盆水出来泼,看见虎羊羊,擦了擦手。
“哎哟,羊羊回来了!”
“兔兔咋了睡著了”
虎羊羊说嗯,睡著了。
妇人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屋。
门帘掀开,热气从里头扑出来,白茫茫一团。
又走几步,一个男人蹲在门口修爬型,抬头看见虎羊羊,站起来。
“回来啦你爹前两天还念叨你俩呢。”
虎羊羊说知道了。
男人看见陆远,多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陆远掛在身上的法剑,没吭声,蹲回去继续修爬型。
手冻得通红,往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接著干。
陆远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觉得哪儿哪儿都正常。
泥巴路冻得邦硬,石头墙上掛著冰溜子,院子里的苞米楼子底下堆著苞米骨头。
窗户上糊著纸,纸缝里透出热气。
烟囱开始冒烟了,青灰色的,一綹一綹地往天上飘,被晨光一照,泛著淡金色。
鸡这才开始叫,一声一声的,从村头传到村尾。
狗也跟著叫了两声,被主人骂了一句,不叫了。
和关外任何一个普通村子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这里像是住著关外十家的人虎羊羊走到村子中间,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是旧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裂了几道缝,缝里塞著麻绳。
门槛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踩了不知道多少年。
院子里一棵杏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出来,越过墙头。
墙根底下堆著几捆乾柴,码得整整齐齐的,柴上盖著塑料布,压著几块石头。
虎羊羊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冷天里格外脆。
她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进来。”
陆远背著虎兔兔跨进门槛。院子里很静,杏树底下放著一张小桌,桌上搁著一盏灯。
铜的,和虎兔兔怀里那盏一模一样,但大一圈,灯芯是黑的,不知道多久没点过了。
灯盏上落了一层灰,被晨光照著,灰扑扑的。
房门关著,窗户上糊著纸,纸缝里透出热气,屋里有人。
虎羊羊走到房门前,停下来。没敲门,没推门,就那么站著。
呵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凝住,慢慢散了。
“爹,俺回来了。”
里头没动静。
虎羊羊站在那儿,没再说话。天光慢慢亮起来,院子里的影子从黑的变成灰的,从灰的变成淡的。
杏树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细的影子,像手指头,像裂缝。
陆远背著虎兔兔,站在杏树底下。
背上热乎乎的,虎兔兔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一起一伏的。
她的手垂下来,白白的,细细的,指甲盖是粉色的,和活人一模一样。
之前大战后,显露出来的纸人摺痕,现在已经全部都消失了。
虎兔兔在背上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棉袄蹭得沙沙响。
她又睡过去了。
陆远走了两天山路,虎兔兔就在陆远背上睡了两天。
陆远也没多问,想必是跟那无面邪神斗法时,用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昏迷不醒吧。
虎羊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想来这个是正常的,不需要太过於担心。
与此同时,正屋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从里头走出来。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四十来岁,圆脸,厚嘴唇,眉毛浓黑,鼻子塌塌的。
头髮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也没梳,几根白头髮支棱著。
身上穿著一件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那里补了一块补丁,蓝布头,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棉袄的扣子少了一颗,用麻绳繫著。
裤子是黑布裤,膝盖上也补了一块,顏色和裤子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
脚上趿拉著一双棉鞋,鞋帮子塌了,后跟踩扁了,当拖鞋穿。
他站在门槛上,眯著眼睛看院子里的人。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到杏树底下。
他的脸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就看见那双眼睛眯缝著,像还没睡醒,又像在打量人。
“是天尊的徒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