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验厂(2/2)
他们不看欢迎牌。
也不怎么看办公楼。
眼睛先进车间。
这是外行和内行最大的区别。外行来老厂,先觉得破。内行来,第一眼不是看新旧,是看这地方有没有气。
一进壳体线车间,那个技术负责人先就停了一下。
他先看主设备,又看了边上的辅助工位和工装,最后才看墙边那几张重新整理出来的工艺图。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这条线,前面多久没跑了?”
老刘在边上回道:“主设备没彻底死过,前两年断断续续还在保。真要说往新能源壳体方向整批去跑,停了有几年了。”
这话说得很实。
不是“我们一直都在”。
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行”。
就是把停了多久和现在的状态都交代清了。
那个技术负责人听完,也没露出什么看不起的表情,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机床边上那块刚做过保养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套辅助工装。
“工装谁做的?”
“二厂老底子加东江精工那边一起补的。”老刘说道,“前面老设备能用的保留,定位和一致性差一点的地方,后面是按现在需求重新配的。”
这话一说,旁边东江精工来的那位工艺负责人也接了一句。
“二厂前面最值钱的,是这条线和老工艺口没完全死。我们补的不是替它重做一遍,是把它原来那口气接回来一点。”
这话听着比一般汇报更像人话。
而且那个技术负责人一听,就更认真了。
为什么?
因为最怕的是地方上来验厂,总讲自己全新全优。真懂的人一听就知道假。像二厂这种,老就老,旧就旧,可你要真把“哪块是老底子、哪块是后补工装、哪块还要继续收”讲清楚,人反而更愿意往下看。
顾言站在后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在松。
为什么?
因为前面他最怕的是整车厂的人一进来,看见二厂老,就先在心里把它判死。现在看,对方没这么干,说明还有戏。
可验厂这种事,也不能光靠一开始对方没皱眉。
真正难的,是后头的细问。
果然,那个质量口的人很快就把问题往下压了。
“前面你们这条线试制过,为什么没继续?”
这个问题一出来,车间里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因为这不是问设备能不能动,也不是问现在工装怎么补。这个问题一旦讲不好,味会特别怪。你总不能当着外地客户的面说,前几年厂里自己不想活,外头还有人盯着吃你那点路子吧?
老刘先沉默了一下。
这一下顾言心里就有数了。
他知道,老刘不是不想说,是这事太丢人,真讲出来,二厂自己都没脸。可你要是不讲,对方心里一定会觉得:这厂是不是自己前面都试不下去?
所以顾言看了一眼楚天河。
楚天河这时候也没回避,直接接了过去。
“前几年厂里那口气没撑住。”
“不是方向完全不行,是厂子自己没把这条线拽住。”
这话说得其实很稳。
既没空吹,也没把二厂说成一无是处。
为什么这么答?
因为整车厂来验厂,看的是你现在怎么看过去。你如果一味抹过去,对方会觉得你不诚实;你把自己说得太烂,对方又会觉得你没底子。像这样讲,反而最像真话。
那个技术负责人听完,点了点头。
“这话我信。”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台老壳体设备,手在上边摸了摸,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设备旧没关系,怕的是这条线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出来,二厂这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话一听就不是客套了。
它等于承认了一点。
人家不是嫌你二厂旧,怕的是你连旧都旧不出点活味来。现在他既然这么说了,说明至少在这人眼里,二厂这条线还没死透。
老刘听见这句以后,眼睛都亮了一点。
他前面最怕的,就是人家一进来先看不起“老厂”两个字。现在一听这句,心里就知道,这厂起码还在别人的评判线里,没有让人一眼就当废铁看。
顾言站在边上,也终于算是把前面那口气先顺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二厂最值钱的地方。
不是新,不是大,不是包装,而是没死。前面这厂让人按着、躺着、唱衰着等卖地,结果一真把车间、工装、老工艺和样件摆出来,懂行的人反而先看见,它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得谈。
楚天河这时候没再多说,而是看着那几个人继续往后问、往后看。
顾言站在后边,看着他们一问一答,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二厂这厂,至少这一步,算是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