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顶你个肺啊,奔驰又掉坑里(2/2)
姜棉正端著碗姜枣水,半个身子缩在椅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笑。
第三辆车是纺织厂的公用吉普。
王兴德从驾驶位下来,手里拎著两瓶汾酒和一盒省城带回来的好茶叶。
苏敏芝坐在后座,穿著洗得笔挺的藏蓝列寧装,腰板直得跟尺子比过似的。
她膝盖上搁著用报纸包好的一套青瓷碗筷,旁边还有一个印著鸳鸯的喜庆暖水壶。
苏正航从另一边下来,怀里抱著个木盒子。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不锈钢厨具。
刀、铲、勺,每一件都被他用车间的砂轮亲手打磨拋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姜总,恭喜乔迁。”苏敏芝把碗筷和暖水壶递过来的时候,语气沉稳。
但她看著门楣上那副对联时,鼻翼翕动了一下。
那上面写著“安居乐业”四个字。
对她来说,这四个字的重量只有她自己清楚。
苏正航把木盒放在桌上,冲陆廷点了下头。
“廷哥,手工活儿不如你,凑合用。”
“好东西。”陆廷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话。
跟在后面下车的是李卫东。
这位昔日跑断腿的纺织厂供销科长,如今已经坐上了厂主任的位子。
蝙蝠衫那一仗打下来,他在全厂的威望翻了一番。
今天他穿了件得体的深灰风衣,提著一箱厂里特供的高档毛巾和床单套件。
“姜姐,这是厂里最好的货,留著自家用。”
姜棉挨个道谢,让陆廷把东西往堂屋搬。
最后到的是一辆半旧的改装皮卡。
驾驶室里坐著张文远,国营饭店的採购主任,也是姜棉县城那栋小洋楼的牵线人。
几个月没见,张文远胖了一圈,提著从饭店带来的两盒精致点心和一罐好茶叶,笑呵呵地迈进院子。
“姜棉同志,这小洋楼才买没多久別墅又盖起来了,嘖嘖,你这小日子过的!”
姜棉冲他齜牙一乐,“张叔,赶紧进来坐,今天管够。”
副驾驶上跳下来的人,张婶她们也认识。
刘一手,国营饭店的头號大厨。
他今天不是来吃席的。
他自带了那把跟了自己二十年的祖传大铁勺,勺柄上缠著红布条,扛在肩上跟扛枪似的。
一下车,刘一手鼻子就动了两下,嗅著空气里飘来的油香味。
“陆老弟呢告诉他老刘来了,开干!”
……
县委书记、港商大老板、纺织厂厂长主任、国营饭店的人,一拨接一拨地往院子里涌。
三太爷坐在主桌上,拄著拐杖的手抖个不停,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我活了八十多年,没见过村里一天来这么多小轿车的。”
张婶叉著腰站在厨房门口,扫了一眼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头,扭头冲李婶吼了一嗓子。
“加菜!鱼再捞二十斤!鸭子多卤十只!”
这一天不止红星大队,就连附近村子都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只是没人注意到,晒穀场边缘多了一个陌生面孔。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洗得发灰的军绿棉袄,背著同色的旧帆布书包。
他混在附近赶来凑热闹的人堆里,一点都不打眼。
但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不是常年下地干活的手。
他的帆布包半敞著口,里面露出一台海鸥牌df-1相机的机身,镜头盖已经摘掉了。
鞭炮声里,他按了好几次快门。
此时低头拨弄著取景框,青年两道秀气的眉头越拧越紧。
镜头里,门楣上那副对联笔力雄健,落款的私章虽小却气度不凡。
院內,进出的宾客衣著得体,气度沉稳,绝非寻常乡野村夫。
他悄悄將镜头拉远,对准了那栋在成片灰扑扑的土坯房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二层半小洋楼,沉默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迷茫。
这真的是线报里那个“靠低价倾销,靠坑蒙拐骗的乡镇草台班子”
这时候,那辆被水牛拉出泥坑的奔驰终於开到了院门口。
钱伟民推开车门,他先是伸出一只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试探了一下。
確认脚底没打滑之后,整个人这才从车里钻出来。
骚红色西装上沾了几点泥渍,大背头倒是一根没乱。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挺胸抬头地迈进院门。
钱伟民刚跨进院门,就扯著嗓子一声嚎,瞬间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哎呀!姜神医!陆兄!恭喜恭喜啊!”
他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骚红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大背头甩得虎虎生风。
“不过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乔迁这么大的喜事,居然都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空著两只手就跑来了,真是失礼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阿海和阿成戴著墨镜,面无表情地抬著一个贴著大红喜字、包装极其奢华的红木大箱子挤进院门。
木箱“砰”地一声重重搁在地上,震得別墅都產生了迴响。
院子里所有人看著那个堪比嫁妆的大箱子,再看看满脸“我什么都没准备”的钱伟民。
嘴角齐齐一阵抽搐。
……
两章六千多字,算是加更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