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四十二年缝了四十七针,他说这桥比他命金贵(1/2)
许安跨进门槛的时候差点被地上一捆废铁丝绊了脚,他低头看了一眼,铁丝捆得极其规整,粗细分了三档用不同顏色的布条扎著。
最细那捆的截面比筷子尖还细,最粗那捆跟小指头差不多,每一根都被掰直了没有打弯的痕跡。
他蹲下来扶了扶那捆铁丝靠到墙边,抬头对上了床上老人的目光。
曾大爷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反著微光,浑浊但极其专注,那种专注不是在打量许安这个人,而是在等他回答那个问题。
桥上第五道缝你路过的时候看了没有,铁丝翘边了没有。
许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俺路过的时候蹲下来看了,第五道缝的铁丝没翘边,但接头那里有一圈锈成了暗红色,摸上去有点毛糙,估计再淋两场雨就得换了。”
曾大爷的眼神变了一下,从焦急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许安看不太懂的审视。
“你还摸了”
“路过的时候手痒摸了一下,俺在家里也拧过铁丝捆猪圈柵栏,看到铁丝就会下意识摸一下有没有起毛刺。”
曾大爷盯著他看了五六秒钟,然后慢慢地从枕头底下把那把老虎钳抽了出来。
钳子的把手用胶布缠了七八层,缠得鼓鼓囊囊的比正常的粗了一圈,许安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为了防滑而是为了护手,缠的人应该手掌上有伤或者茧子太厚磕得疼才需要这么多层缓衝。
钳子递到了许安面前。
“你帮我去拧一下。”
没有客套也没有铺垫,语气跟吩咐自家后辈去菜园子拔棵葱一样自然。
旁边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安接过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合金钢的,用了太多年钳口的齿都快磨平了但闭合严丝合缝,保养得比很多五金店里的新钳子还好。
“哪几道缝需要拧”
曾大爷从枕头旁边摸出了一个烟盒,烟盒背面密密麻麻地写著字,蓝色原子笔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排列得非常规整,每一行前面標著编號。
“第五道和第九道的接头鬆了,你去之后先看接头朝哪个方向,如果朝东就顺时针拧三圈半扣死,如果朝西就逆时针拧两圈再折回来压半圈,不要用蛮劲,铁丝拧断了比不拧还麻烦。”
许安把烟盒接过来看了一遍,上面的编號从一到四十七全都有,每个编號后面记录著最近一次更换铁丝的日期、铁丝的粗细型號、接头方向和缠绕圈数。
最早的一条记录日期是2019年,但那只是这个烟盒上的记录,之前的不知道写了多少本已经不在了。
“还有第二十三道缝,上礼拜下了那场暴雨之后我就一直惦记著,那道缝最宽,铁丝缠了四层但最底下那层一九九几年就缠的了,锈透了顶多再撑一个雨季,你去看看如果鬆了就把外面三层拆掉重新缠,墙根底下第二捆中號铁丝你带上,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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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把烟盒揣进兜里,走到墙根底下拎起那捆中號铁丝掂了掂,大概有三四斤重。
“俺这就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曾大爷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许安回头。
曾大爷的手撑著床沿想坐起来,石膏腿在竹竿上面晃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嘴角还是倔强地绷著。
“你拧完第五道和第九道之后,从桥头数第三十一道缝开始,一道一道往回检查,用脚踩一下看晃不晃,晃的你就做个记號回来告诉我,我教你怎么处理。”
许安应了一声,拿著钳子扛著铁丝出了门。
直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到了四千多人,画面里是许安扛著一捆铁丝走在夕阳下的土路上,背后是那栋半旧的砖瓦房,前面是河沟上方横著的那座青龙桥。
弹幕慢慢地冒了出来。
“所以曾大爷躺在床上腿都断了,满脑子想的还是桥上哪条缝鬆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的那个烟盒上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四十七道裂缝每一道的状態他全记在脑子里。”
“安神二话不说就接过钳子去干活了,没有推辞没有客套,这俩人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一个养猪的遇到一个收废品的,都是干粗活的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许安走上桥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压到了西边山脊线上,余暉把石板上的铁丝影子拉得老长,一条一条像缝衣服的针脚。
他先找到了第五道缝。
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接头方向,朝东。他照著曾大爷说的顺时针拧了三圈半,拧的时候能感觉到铁丝的阻力从松到紧,到三圈半的时候刚好卡住,不松不紧。
他用钳子把尾端折了个死弯压进石板的缝隙里,手指头按了按確认不翘之后站起来走到第九道缝。
第九道缝的接头朝西,他逆时针拧了两圈再折回来压半圈,跟第五道的手法完全是镜像的。
拧完之后他蹲在那里多看了两眼,发现这道缝旁边还有一段铁丝顏色比周围深了两度,显然前不久刚被换过,换的人手法跟其他位置比明显粗糙了一截,铁丝的间距不太均匀。
应该就是那个年轻人上回拧的。
许安没动那段,站起来走到了第二十三道缝。
这道缝確实是桥面上最宽的,蹲下来看的时候裂缝里能看到底下河水的反光,石板两侧被铁丝缠了四层但最底下那层已经锈死在石面上跟石头长成了一体,用指甲抠了两下纹丝不动但一碰就掉渣。
许安把外面三层旧铁丝拆了下来,拆的时候用了点巧劲顺著缠绕方向往回退,钳口的磨合度刚好够咬住铁丝的截面而不打滑。
三层拆完他从带来的那捆中號铁丝上截了一段约两米长的,用钳子把头部折了个直角勾住石板边缘的缺口,然后一圈一圈地往对面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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