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慷慨的激昂(1/2)
德胜门外,朔风凛冽。
八万大军列阵肃立,铁甲映寒光,旌旗猎猎响。神机营三千火铳手列于阵前,其后是五千弓弩手、两万步卒,再后是京营五万步骑混编。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朱瞻基策马至阵前,朗声道:“瓦剌犯边,屠我百姓,占我疆土。今日奉皇命北征,诸将士当奋勇杀敌,以报皇恩!”
“杀!杀!杀!”八万人齐吼,声震九霄。
赢正立于监军大旗下,冷眼旁观。朱瞻基这番演说,慷慨激昂,若非早知内情,谁人不信他是忠君爱国之臣?
“赢公公,可以出发了。”朱瞻基策马而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赢正点头:“殿下为主帅,自然由殿下定夺。”
大军开拔。八万人马,浩浩荡荡,向北而行。赢正的监军车驾行在中军,前后各有五百东厂番子护卫。赵铁随侍在侧,低声道:“督主,沿途已布下暗桩,每十里一报。若朱瞻基有异动,我们即刻便知。”
“还不够。”赢正掀开车帘,望着蜿蜒如龙的行军队列,“传令下去,让暗桩再密一倍,特别是夜间的岗哨,必须是我们的人。”
“是。”
车马辚辚,向北而行。第一日行军五十里,在昌平扎营。赢正刚入营帐,便有暗桩来报:“督主,摄政王入营后,召见了三位将领,密谈半个时辰。”
“哪三位?”
“神机营副将张彪,前军都督陈友谅,还有...监军副使高拱。”
赢正眉头一皱。高拱是兵部侍郎,此次随军任监军副使,名义上是协助自己,实则是张居正安插的眼线。他竟也被朱瞻基拉拢?
“谈了什么?”
“帐外有亲兵把守,无法靠近。但高拱出来后,神色凝重,匆匆回帐,再未出来。”
赢正沉吟片刻:“继续盯着,特别是高拱。另外,查查高拱与朱瞻基有何渊源。”
“遵命。”
暗桩退下后,赵铁道:“督主,高拱此人,素来清高,与朝中各方都保持距离,为何会与朱瞻基密谈?”
“有两种可能。”赢正缓缓道,“一是朱瞻基许以重利,拉拢了他。二是...”他顿了顿,“高拱本就是朱瞻基的人。”
赵铁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朝中...”
“朝中不知还有多少人是他的暗桩。”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英国公倒了,刘阁老死了,但朱瞻基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
正说着,帐外传来声音:“监军大人,摄政王有请,商议军务。”
赢正与赵铁对视一眼,起身道:“带路。”
中军大帐内,朱瞻基已换下戎装,着一身常服,正与几位将领研究地图。见赢正进来,笑道:“赢公公来了,快请坐。诸位,监军在此,正好商议进军路线。”
赢正入座,看向地图。朱瞻基指着居庸关位置:“据探马来报,瓦剌主力二十万,分三路南下。东路五万攻古北口,西路六万攻雁门关,中路九万主力,由也先亲自率领,直扑居庸关。山西总兵王骥手中只有八万兵马,分守各处关隘,居庸关守军不足三万,形势危急。”
“殿下打算如何进军?”前军都督陈友谅问。
“兵贵神速。”朱瞻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直线,“我军当全速北上,五日内抵达居庸关,与王骥合兵一处,据关死守。只要守住居庸关,瓦剌中路受挫,东西两路自然退兵。”
“殿下所言极是。”高拱点头,“但八万大军,五日行军六百里,恐士卒疲惫,到时尚有几分战力?”
“高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朱瞻基转向赢正,“赢公公以为如何?”
赢正淡淡道:“殿下是主帅,自然由殿下定夺。老朽只提醒一点:瓦剌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多为步卒,若仓促进军,途中遇袭,恐有不测。”
“公公多虑了。”神机营副将张彪道,“我军有夜不收前出五十里哨探,若遇敌情,即刻来报。且神机营火器犀利,正是骑兵克星,瓦剌人不敢轻犯。”
赢正看了张彪一眼,此人原是英国公旧部,英国公伏诛后,迅速投靠朱瞻基,如今已是神机营实际统帅。陈子龙“养病”后,神机营便由他掌控。
“既然诸位已有定计,老朽无异议。”赢正起身,“殿下若无事,老朽先告退了。”
“公公留步。”朱瞻基忽然道,“还有一事,需与公公商议。”
赢正停步。
朱瞻基环视众将:“诸位先退下,我与监军单独谈谈。”
众将行礼退出。帐中只剩二人。
朱瞻基斟了两杯茶,递一杯给赢正:“赢公公,请。”
赢正接过,却不饮:“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朱瞻基坐下,直视赢正,“我只想问公公一句:此去居庸关,公公是真心助我抗敌,还是另有所图?”
赢正神色不变:“殿下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朱瞻基放下茶盏,“公公让陈子龙给我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信上写得清楚,殿下看不懂么?”
“看得懂,但不信。”朱瞻基摇头,“公公若真认定我通敌卖国,早在京城便可拿我,何须大费周章,随军北上?”
赢正沉默片刻:“因为老朽想给殿下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赢正直视朱瞻基,“若殿下真心抗敌,老朽愿助殿下成就功业,青史留名。若殿下真有异心...”他顿了顿,“那老朽只好替皇上清理门户了。”
帐中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良久,朱瞻基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清理门户。赢公公,你我相识多年,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赢正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是永乐二十二年,父皇北征归来,染病不起。”朱瞻基目光悠远,“那时我还是个少年,随侍父皇榻前。父皇弥留之际,将我叫到跟前,指着你说:‘此朕之忠仆,尔日后若有难处,可托付之。’”
赢正心中微震。往事如潮水涌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成祖皇帝病重,他当时只是司礼监一个小太监,因办事得力,被成祖赏识,留在身边伺候。成祖临终前,确曾拉着年幼的皇太孙(即后来的仁宗)的手,说了这番话。只是他没想到,当时也在场的朱瞻基,竟记得如此清楚。
“父皇说,你虽为内臣,却有忠肝义胆,可托大事。”朱瞻基叹息,“这些年来,我时时想起这番话。赢公公,你可对得起父皇的托付?”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老朽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大明江山。”
“那对我呢?”朱瞻基逼问,“你可对得起我?”
“殿下...”
“英国公作乱时,是我率神机营入京平叛。皇上年幼,朝局不稳,是我以皇叔之尊摄政,稳定人心。如今瓦剌犯边,又是我亲征北上,以血肉之躯卫我河山。”朱瞻基起身,走到赢正面前,“赢公公,我朱瞻基扪心自问,无愧于朱家列祖列宗,无愧于大明江山。可你,却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疑我、防我、甚至要除我而后快。这,便是你的忠义么?”
赢正看着朱瞻基,这个年过四旬的王爷,眼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这一刻,他竟有些动摇。
莫非,自己真的错了?
不。赢正心中警铃大作。朱瞻基此人,最善攻心。当年他能从藩王一跃成为摄政王,靠的便是这笼络人心的本事。自己万不可被其迷惑。
“殿下若无愧于心,又何必在乎老朽如何想?”赢正缓缓道,“此去居庸关,殿下是忠是奸,自有分晓。老朽只相信眼见为实。”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眼见为实。赢公公,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他笑声陡止,眼中闪过寒光:“只望到时候,公公莫要后悔。”
赢正拱手:“老朽做事,从不后悔。殿下若无他事,老朽告退。”
走出大帐,寒风扑面。赢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赵铁迎上来,低声道:“督主,方才高拱回帐后,焚毁了一些书信。属下的人趁其不备,抢出几片残页。”
说着,递上几片焦黑的纸片。
赢正接过细看,纸片上字迹模糊,但隐约可辨几个字:“...事成...封爵...金万两...”
“还有这个。”赵铁又递上一物,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非金非铁,正面刻着一只狼头,背面是蒙文。
“瓦剌的狼头令。”赢正瞳孔一缩,“从哪来的?”
“高拱帐中,藏在枕头夹层里。”
赢正握紧令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督主,要不要现在拿下高拱?”赵铁问。
“不。”赢正摇头,“打草惊蛇。派人盯死他,看他与何人联络。另外,传令暗桩,从今日起,严密监控所有与朱瞻基接触之人,特别是夜间出入中军大帐的,一个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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