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建韵的营帐(1/2)
赢正走出毡房,寒风扑面而来,带着边疆特有的凛冽与沙土气息。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已恢复平日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公主找我?”他对等候在外的小环问道。
小环行了一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是,公主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总管即刻过去。”
赢正点点头,跟随小环走向建韵公主的营帐。夜已深,军营中大部分帐篷都已熄灯,只余巡逻兵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城墙上隐约的火光。
建韵公主的营帐内灯火通明。赢正掀帘进去时,建韵已换上一身淡紫色常服,长发松松挽起,卸去盔甲后更显女儿家的柔美,只是眉宇间那抹英气犹在。她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边关地形图。
“公主。”赢正抱拳行礼,目光在案上的奶茶杯和那柄短匕上扫过。
“不必多礼。”建韵抬头看他,眼神审视,“坐。”
赢正在她对面的毡垫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不失恭敬:“不知公主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建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奶茶,小口啜饮,目光却始终落在赢正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半晌,她才开口:“今天那手雷,威力非凡。突厥人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贸然攻城。”
“公主神威,自然能震慑蛮夷。”赢正微笑。
“少拍马屁。”建韵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东西是你给我的,你最清楚。我问你,这样的手雷,你还有多少?”
赢正挑眉:“公主这是要?”
“突厥人虽退,但并未远撤,只是退到十里外的河谷扎营。我观其阵型未乱,士气虽挫但军纪尚在,显然阿史那逻并未放弃。”建韵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点在代表突厥大营的位置,“他们粮草不足,这个冬天若抢不到足够的物资,部族将面临灭顶之灾。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来,而且会更快、更急。”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看着年轻,军事眼光倒是毒辣。
“所以公主是想……”
“我想知道,我们有多少筹码。”建韵直视他的眼睛,“手雷威力虽大,但数量有限。若突厥人不计伤亡,一波波猛攻,我们能守多久?还有,你今天在城墙上,是否注意到那几名腾空而来的突厥高手?”
来了。赢正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注意到了。轻功不错,应该是突厥人中的精锐武者。”
“其中有一人,身形纤细,似为女子。”建韵紧紧盯着赢正,“后来乱箭齐发,射死了几个,但现场清理时,只找到三具男尸,未见女子尸首。”
营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火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赢正迎上建韵的目光,忽然笑了:“公主是怀疑,我把那突厥女子藏起来了?”
“你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癖好’。”建韵哼了一声,脸颊微红,不知是炉火照的还是气的,“你那个能收东西的‘宝贝’,收个人也不在话下吧?”
赢正不置可否,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奶茶,尝了一口,皱眉:“有点凉了。”
“赢正!”建韵一拍桌子。
“在。”赢正放下杯子,笑容不改,“公主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是,我是救下了一个人,是个突厥女子,叫笛力热娜,阿史那部千夫长之女。”
建韵瞪大眼睛,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让她心头火起:“你!你知不知道她是敌人?是刺客!你居然救她?还藏在身边?你……”
“公主莫急。”赢正抬手虚按,“我救她,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因为她是个美人?”建韵语气讥讽。
赢正笑了:“这算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她有用。”
“有用?”
“阿史那部此次南侵,实为白灾所迫,粮草断绝,不得已而为之。若能通过她,与阿史那部搭上线,以贸易代替战争,岂不是比两军厮杀、徒增伤亡要好得多?”赢正正色道,“公主今日也见了手雷威力,若用在战场上,固然能杀敌,但杀孽太重,有伤天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
建韵愣住了。她没想到赢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兵家最高境界,但谈何容易?突厥人与中原仇怨已深,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你太天真了。”建韵摇头,“突厥人狼子野心,岂会因一女子而改变?况且,你如何保证那女子会听你的?她又如何能影响阿史那部的决策?”
“我自有办法。”赢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至于笛力热娜,她已经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三个字,赢正说得别有深意。建韵何等聪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顿时脸颊飞红,又羞又恼:“你、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公主想听细节?”赢正坏笑。
“无耻!”建韵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扔过去,但想到这是军营,硬生生忍住,只狠狠瞪着他,“我不管你怎么收服她的,但你要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她心怀不轨,或是你玩火自焚,我第一个不饶你!”
“公主放心,我自有分寸。”赢正收敛了玩笑神色,“倒是公主,唤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建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是了,正事要紧。
“不错。”她重新看向地图,“今日一战,虽然击退突厥,但也暴露了手雷的存在。我担心两件事:其一,突厥人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改变战术,比如夜间偷袭,或是用骑兵骚扰,消耗我们;其二,这手雷威力太大,消息传开,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公主是指……朝中?”赢正眯起眼。
“嗯。”建韵点头,“父皇身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我那几个皇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手雷若是被他们知道,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到时候,恐怕麻烦不小。”
赢正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所虑极是。所以,这手雷必须控制在公主手中,至少,在公主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不能外流。”
“我也是这么想。”建韵咬了咬下唇,“但今日守城将士都看到了,消息封不住。我只能下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军法处置。但能压多久,我也不知道。”
“能压一时是一时。”赢正道,“当务之急,是加强城防,防备突厥夜袭。另外,公主可写密折,将今日战况禀报陛下,重点描述突厥凶悍,我军死守,至于手雷……可一笔带过,说是偶然所得的火器,数量有限,已用尽。”
建韵眼睛一亮:“你是说,向父皇示弱?”
“示弱,才能让那些盯着你的人放松警惕。”赢正意味深长,“公主来边关,说是劳军,实为暂避京城纷争。既如此,不妨继续‘避’下去。等公主羽翼丰满,再展翅不迟。”
建韵深深看了赢正一眼。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假太监”,心思之深、谋虑之远,远超她的想象。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帮自己?
但这些疑问,此刻不宜深究。建韵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密折我连夜写,明天一早用信鸽发回京城。至于城防……”她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毡帘,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赢正,陪我去城墙上看看。”
“公主,夜深了,外面寒冷……”
“将士们能在寒风中守夜,我为何不能?”建韵转身,目光坚定,“走吧。”
赢正不再劝阻,起身跟上。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城墙之上,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将兵士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见公主深夜巡城,守军将士无不挺直腰板,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建韵一一走过各个哨位,询问值守情况,检查防务。她问得仔细,兵士们答得认真。赢正跟在她身后半步,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到城墙东南角时,建韵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
“那里,”她指着远方一片隐约的山影,“是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突厥人绕道那里,翻山而过,便可绕过正面城墙,直插我军后方。”
赢正顺着她所指望去,眉头微皱:“公主是担心突厥人分兵?”
“不是担心,是一定会。”建韵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阿史那逻不是莽夫,今日吃了亏,定会另寻他法。野狼谷虽然难行,但对擅长山地作战的突厥人来说,并非不可逾越。若我是他,就会派一支精锐,趁夜翻越野狼谷,偷袭我军粮草大营。”
赢正心中凛然。这丫头,军事天赋果然了得。
“公主打算如何应对?”
建韵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赢正,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赢正,你说你有办法让笛力热娜成为‘自己人’,那你能不能让她……传递一些消息?”
赢正挑眉:“公主是说……”
“让她传信给阿史那部,就说我军已在野狼谷设下埋伏,专等他们自投罗网。”建韵嘴角勾起一抹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突厥人信了,自然不敢走野狼谷;若他们不信,硬要闯,那我们就在那里真的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赢正看着建韵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丫头若是男儿身,定是位不世出的将帅之才。
“公主妙计。”赢正由衷赞道,“不过,如何让笛力热娜传信,而又不让她起疑,还需斟酌。”
“这就是你的事了。”建韵拍拍他的肩膀,一副“交给你了”的表情,“我相信,以赢总管的本事,定能办得妥妥帖帖。”
赢正苦笑。这丫头,倒是会用人。
两人又在城墙上巡视一圈,确认防务无虞,这才下城回营。此时已是子夜时分,寒风更烈。
回到营帐区,建韵在自家帐前停下,转身对赢正道:“今夜辛苦了,你也早些休息。至于那件事……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遵命。”赢正抱拳。
建韵点点头,掀帘进帐。赢正看着帘子落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毡房。
进帐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毡垫上,闭目调息。内力在体内运转数周天,驱散一身寒气,也将今日种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建韵的成长,超乎他的预期。这丫头有胆识、有谋略,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念,不愿多造杀孽。这样的主子,值得他辅佐。
至于笛力热娜……
赢正意念沉入“储物空间”。
空间内,笛力热娜并未休息,而是站在那片小小的、永远晴朗的“天空”幻象下,望着虚无的远方出神。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身,看到赢正,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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