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笛力热娜爽(2/2)
她曾派人暗中查过赢正的底细,结果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三年前来到边关,凭着对军务的精通和对局势的敏锐,一步步成为她的心腹总管。朝中没有他的档案,军中无人知他来历,就连他最亲近的侍卫,对他的过去也一无所知。
“公主夜访,有何吩咐?”赢正正在院中练剑,见建韵进来,收剑行礼。
“来看看你。”建韵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阿史那逻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暂时没有。”赢正在她对面坐下,“他很安静,也很配合。倒是他那个弟弟阿史那延,在草原上动作频频,联络各部长老,似是要夺权。”
建韵并不意外:“草原部族,向来强者为尊。阿史那逻为质在外,正是夺权的好时机。不过,他若真夺了权,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公主的意思是?”
“阿史那延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但缺乏谋略。”建韵分析道,“若他上位,定会撕毁协议,重新开战。到那时,我们便有了出兵的借口,可一举荡平突厥,永绝后患。”
赢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主想灭了突厥?”
“不是我想,是局势所迫。”建韵抿了口茶,“开边市,以粮换马,看似两全其美,实则隐患重重。突厥得了粮食,缓过气来,难保不会再次南下。大夏与突厥,百年世仇,岂是区区边市能化解的?”
赢正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所言有理。但眼下,还不是灭突厥的时候。”
“为何?”
“三点。”赢正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灭突厥需举国之力,如今大夏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经不起大战。其二,突厥虽弱,但草原广袤,他们若化整为零,四处游击,我军难以全歼,反会陷入泥潭。其三……”他顿了顿,“契丹、吐蕃虎视眈眈,若见大夏与突厥死战,必会趁虚而入。届时三面受敌,危矣。”
建韵脸色微变。赢正说的这些,她也想过,但没想得这么深。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维持现状,但暗中布局。”赢正压低声音,“阿史那逻此人,可用。他有野心,但也有脑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助他稳住王子之位,扶他统一突厥各部,成为突厥可汗。到那时,他欠我们人情,又需大夏支持以平衡内部,自然不敢轻易犯边。”
“养虎为患?”建韵皱眉。
“是驯虎。”赢正微笑,“驯服的老虎,比野狗有用。况且,我们可以在驯服的过程中,给他套上枷锁。”
“什么枷锁?”
赢正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公主以为,我提议开边市,仅仅是为了换马匹?”
建韵心中一动:“你是说……”
“粮食、布匹、茶叶,这些是突厥急需之物,但也是他们的软肋。”赢正缓缓道,“一旦他们习惯了从中原获取这些,就会渐渐失去自给自足的能力。到那时,只要边市一关,他们就会不战自乱。这把枷锁,叫做‘依赖’。”
建韵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赢正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人,心思之深,谋略之远,远超她的想象。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公主觉得我太狠?”赢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国与国之间,没有仁义,只有利益。今日我们施恩,他日他们反噬,这样的事,史书上还少吗?”
建韵无言以对。她知道赢正说得对,但心里总有些不适。或许,这就是为君者与为臣者的区别——她还在乎手段是否光明,而他,只看结果是否有利。
“阿史那逻那边,我会继续盯着。”赢正转移了话题,“倒是公主,有件事需早做准备。”
“何事?”
“边市三日后开启,交割地点在城外十里坡。”赢正神色严肃,“那里地势开阔,易攻难守。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动手脚。”
“你是说,突厥那边?”
“不止。”赢正摇头,“朝中反对开边市的大有人在,边关将领中,也有主战派。若他们在交割时制造事端,嫁祸突厥,边市必毁,战端再起。”
建韵神色一凛:“你可有怀疑对象?”
赢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这是这几日与京城有秘密书信往来的边关将领名单。其中三人,与主战派关系密切。”
建韵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都是军中将领,职位不低。她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人,吃里扒外!”
“人各有志。”赢正淡淡道,“他们或许真心认为,开边市是资敌,打仗才能永绝后患。立场不同罢了。”
“那也不能私自与朝中勾结,干扰边关军务!”建韵拍案而起,“我这就去把他们拿下!”
“公主且慢。”赢正拦住她,“无凭无据,如何拿人?况且,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那你说怎么办?”
“将计就计。”赢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破坏边市,我们就给他们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要由我们来掌控。”
建韵看着赢正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他又有了主意。这个人,似乎总有办法,将不利化为有利。
“具体如何做?”
赢正凑近,低声说了几句。建韵先是皱眉,继而舒展,最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好,就依你所言。”她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公主且慢。”赢正又叫住她,“还有一事。”
“说。”
“阿史那逻那边,公主不妨多示好。”赢正意味深长地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边。若能得他真心相助,将来统一突厥,会顺利许多。”
建韵明白了赢正的意思——要拉拢阿史那逻,光靠利益不够,还需情谊。
“我知道怎么做。”她点头,转身离去。
赢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缓缓坐回石凳,端起茶杯,却已凉了。
“出来吧。”他忽然说。
院角阴影中,转出一个人,正是笛力热娜。她穿着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早就发现我了?”她走到赢正对面坐下。
“你的呼吸声,太重。”赢正给她倒了杯茶,“都听到了?”
笛力热娜点头,神色复杂:“你要利用王子?”
“不是利用,是合作。”赢正纠正,“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目的,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可你给他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笛力热娜盯着他,“依赖大夏的粮食,突厥会渐渐失去自立的能力。到那时,你们要灭突厥,易如反掌。”
赢正笑了:“你很聪明。但你要明白,这是草原部族唯一的生路。没有大夏的粮食,这个冬天,突厥会死一半人。你是要一半人饿死,还是要整个部族慢慢失去自立?”
笛力热娜语塞。她知道赢正说得对,但心里就是难受。
“况且,依赖是相互的。”赢正继续说,“大夏也需要突厥的战马、皮货。边市一开,两族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久而久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还分得清谁是夏人,谁是突厥人?百年之后,或许就成一家人了。”
“你说得轻巧。”笛力热娜苦笑,“百年仇恨,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事在人为。”赢正望向夜空,“总要有人先走第一步。阿史那逻走了,建韵公主走了,现在,就看其他人跟不跟了。”
笛力热娜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些?”
赢正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星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两族和睦,再无战乱。”
“就凭你?”
“就凭我。”赢正站起来,负手而立,“或许我做不到,但总要试试。试了,有可能成。不试,永远不成。”
笛力热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光芒。不是权势,不是财富,而是一种……信念。
“我能做什么?”她问。
赢正回头,微微一笑:“做好你自己,帮助阿史那逻,稳住突厥内部。这就是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笛力热娜点头,起身,却又停下:“赢总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突厥一条生路。”笛力热娜认真地说,“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独自站在院中,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生路……”他喃喃道,“但愿这条路,能走得通。”
夜色渐深,边关城在月光下沉睡。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三日后十里坡的交割,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两族未来的命运。
赢正回到屋中,点亮油灯,铺开一张地图。图上,边关城、突厥大营、十里坡,清晰标注。他用朱笔在十里坡周围画了几个圈,又用墨笔标出几条路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都需要布置人手。主战派要动手,最可能在这几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