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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了望的风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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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市开市大典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三日。

赢正站在总管府了望台上,看着西城方向依旧袅袅升起的炊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但他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大人,李大夫的密信。”笛力热娜轻步上前,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赢正拆开,李文渊的笔迹苍劲如松:

“司马睿万言书已呈御前,力主‘趁突厥内稳未固,边市初开未固,当以雷霆之势,收复河套故地’。陛下虽未表态,然近日常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入对,恐在权衡战和利弊。汝在边关,当速固边市之利,使民皆知和平之惠。若边市三月内税银过万,商民称颂,则主战派无隙可乘。切记,民心即天命。”

赢正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三个月,税银过万。如今边市开市三日,税银累计不过五百余两。要达此数,需将边市规模扩大二十倍不止。

“陈平那边有消息吗?”赢正问。

“陈校尉已联络陇西、河西七家大商号,他们愿来试试,但要求减免三月市税。”笛力热娜顿了顿,“还有,草原那边,木昆长老的余党未清。昨日有探子来报,木昆长子阿史那骨咄逃出软禁,纠集旧部三百余人,在金山南麓出没,扬言要血洗边市,为父报仇。”

赢正眉头紧锁。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加派巡防,尤其互学区,增派一倍守卫,昼夜轮值。”赢正转身,“备马,我要去互学区看看。”

互学区设在边市西侧,十顶白色帐篷围成半圆,中间空地立着旗杆,大夏龙旗与突厥狼旗并肩飘扬。赢正到时,正逢午课休息,数十名孩童在空地上嬉戏。有大夏孩子教草原孩子踢毽子,有草原孩子教大夏孩子摔跤技巧,笑声清脆,言语虽不通,手势比划间却毫无隔阂。

一位须发花白的大夏老儒正在帐前晒太阳,见赢正来,起身行礼:“老朽参见总管大人。”

“苏先生不必多礼。”赢正扶住他,“孩子们学得如何?”

“聪慧者甚多。”苏先生捻须微笑,“尤其那几个草原娃娃,学汉字虽吃力,但算学极佳。老朽昨日教九九歌,他们半日便会背了。倒是我们这边几个小子,学突厥话学得抓耳挠腮。”

正说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草原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用生硬的汉语说:“先生,我,写名字!”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汉字:阿穆尔。

“好,写得好!”赢正蹲下身,拍拍他的肩,“你是谁家的孩子?”

男孩眨眨眼,转身指向集市方向:“阿爸,卖马。阿妈,卖奶疙瘩。”

赢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对草原夫妇正在马市忙碌,男人正与一个大夏商人比划着谈价,女人则招呼着买奶制品的客人,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这一刻,赢正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冒险、朝堂争斗,都值得了。

“大人,”笛力热娜低声提醒,“该去商议会了,各商号代表已到府衙。”

赢正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嬉戏的孩童,翻身上马。

总管府议事厅内,七家商号的掌柜已等候多时。见赢正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诸位请坐。”赢正开门见山,“边市初开,需诸位鼎力相助。减免三月市税之事,本官可应允,但有三条:其一,所有货物必须明码标价,不得欺诈;其二,需雇佣本地边民三成以上;其三,每家需在互学区捐助一间课室,或供书籍,或供纸笔。”

掌柜们交换眼神,陇西最大的茶商赵掌柜拱手道:“大人,前两条我等无异议,只是这三条……捐助课室,恐所费不赀。”

“一本《千字文》不过百文,一刀纸不过五十文。”赢正看着众人,“这些孩童今日学一字,明日识一文,长大便是通晓双方言语、懂得公平交易的商人。诸位今日所费,他日必在边市繁荣中百倍得回。目光放远些,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赵掌柜沉吟片刻,率先点头:“大人高见,赵某愿带这个头。”

其余掌柜见状,纷纷应允。

赢正心中稍宽,正要详谈细节,忽闻府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片刻,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大人!急报!阿史那骨咄率三百骑兵,突袭了边市北面的茶马队,劫走良马五十匹,杀伤护卫七人!”

厅内哗然。掌柜们面面相觑,方才的踌躇满志瞬间化为忧惧。

赢正霍然起身:“商队现在何处?”

“已退入北营防御,但商人们吓坏了,都说要撤货回关内。”

“绝不可撤!”赢正断然道,“一旦撤了,边市信誉全无,再难聚拢。陈平!”

“末将在!”

“点二百精骑,随我出关追击。笛力热娜,你留守边市,安抚商户,加强戒备,凡有散布恐慌言论者,一律暂押。”

“大人,您亲自去太危险,让末将……”

“我必须去。”赢正已取下霜月刀,“阿史那骨咄要的不是马,是要搅乱边市。若我不现身,商户必疑边军无力护市。诸位掌柜——”

他转向惊疑不定的商人们:“边市初创,岂能无风波?今日劫匪,明日可擒;今日撤市,他日难开。赢正在此立誓:三日之内,必追回马匹,擒拿匪首,给诸位一个交代。这期间,诸位货物若有损失,赢正一力承担!”

赵掌柜起身拱手:“大人既如此说,赵某信您!我的货,不撤!”

有人带头,余者渐渐安定下来。

赢正不再多言,大步出厅,披甲上马。二百精骑已在府外集结,铁甲寒光,肃杀无声。

“出关!”

马蹄如雷,冲出边关城门,向北疾驰。赢正一马当先,霜月刀在腰间轻响。他想起老鹰嘴那夜,阿史那逻说:“有时候,一个令人忌惮的秘密,比刀剑更能护佑和平。”

可如今,和平需要刀剑来守护了。

追踪并不难。阿史那骨咄似乎故意留下痕迹,马粪、蹄印、丢弃的杂物,一路指向金山南麓的鹰愁涧。那是一处险地,两山夹一沟,易守难攻。

“大人,恐有埋伏。”陈平勒马提醒。

赢正望着远处山峦起伏:“他知道我们会追来,这是请君入瓮。陈平,你带一百人从西侧缓坡佯攻,动静要大。我带一百精锐,绕后山绝壁攀上去。”

“绝壁?那怎么可能?”

“五年前剿匪时,我曾探过一条采药人的秘径。”赢正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落前,务必攻其不备。”

分兵而行。赢正率队绕行二十里,来到后山。所谓绝壁,其实是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众人弃马,徒步攀爬。

一个时辰后,赢正从崖边探出头。鹰愁涧内,果然聚集着数百人马,正在宰羊烤火,喧闹不已。居中一个披狼皮的壮汉,正是阿史那骨咄。

“大人,他们没设哨。”一名士兵低声道。

“骄兵必败。”赢正打个手势,“听我号令,先射马,再擒人。记住,以驱散为主,尽量少伤性命。”

众人点头,张弓搭箭。

“放!”

箭如飞蝗,涧中人马顿时大乱。几乎同时,西侧传来震天喊杀声,陈平的佯攻开始了。

“有埋伏!”

“保护首领!”

阿史那骨咄反应极快,翻身上马,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一名正要冲下的边军。赢正见状,再不迟疑,纵身跃下崖壁,霜月刀出鞘,寒光如练,直取骨咄。

“来得好!”骨咄大喝,弃弓拔刀,迎上前来。

双刀相击,火星四溅。骨咄力大,赢正刀快,转眼间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周围厮杀声、马嘶声、惨叫声混作一片,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赢正!你毁我家族,夺我草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骨咄双目赤红,刀势愈发狂暴。

“木昆长老勾结外敌,出卖草原,罪有应得!”赢正格开一刀,反手斜削,“你今日劫掠边市,伤及无辜,与你父何异?”

“胡说!边市是大夏的毒饵,要慢慢毒死草原!阿史那逻那个叛徒,被你们收买了!”

“那互学区里的孩子呢?市集上以物易物的牧民呢?他们也是叛徒吗?”

骨咄一怔,刀势微缓。赢正抓住破绽,刀光一闪,挑飞他的弯刀,刀尖抵住他咽喉。

“你杀了我吧!”骨咄闭目。

赢正却收刀回鞘:“我不杀你。你带手下离开,马匹归还,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骨咄睁眼,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匪,是草原的儿子。你恨的也不是边市,是失去的权力和地位。”赢正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突厥汉子,“但用劫掠和杀戮,换不回尊重,只会让草原蒙羞。你若真为草原好,就该看看边市里那些牧民的笑容,听听互学区里孩童的读书声。那才是草原的未来。”

骨咄愣住,周围残存的部众也渐渐停手。陈平已率部合围,箭在弦上。

良久,骨咄嘶声道:“你今日放我,他日我必卷土重来!”

“那我等着。”赢正挥手,“让开道路,放他们走。马匹留下。”

边军让出一条路。骨咄死死盯着赢正,终于翻身上了一匹无主之马,带着残部百余骑,呼啸而去。

“大人,纵虎归山啊!”陈平急道。

“他不是虎,是受伤的狼。”赢正看着烟尘远去,“狼有狼的骄傲。今日不杀他,或许能让他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路。”

收拾战场,清点马匹,除了被射杀的十余匹,其余基本完好。赢正命人将伤者简单包扎,带回医治。回程路上,陈平仍忧心忡忡:“大人,骨咄若再来……”

“他会来,但不是劫掠。”赢正忽然道,“派人暗中盯着,若他往王庭方向去,不必阻拦;若他往边市来,再擒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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