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建韵的娇柔(2/2)
“那……”
“再守一天。”赢正望着东方,“我收到信鸽,朝廷援军已到河西,最迟明日晚间可至。我们只要再守一天。”
“一天……”蒙毅苦笑,“兄弟们已筋疲力尽,如何再守一天?”
赢正沉默。他知道蒙毅说的是实情。守军已到极限,很多人带伤作战,很多人几天没合眼。
“传令下去,杀马。”赢正缓缓道。
“什么?”
“杀战马,让兄弟们饱餐一顿。今夜,我与诸君同生共死。明日,援军必到!”
蒙毅看着赢正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是!”
当夜,守军饱餐马肉,士气稍振。赢正巡视城防,与士兵一一交谈,鼓舞士气。
“都护,我们能赢吗?”一个年轻士兵问,他脸上稚气未脱,却已身经数战。
“能。”赢正拍拍他的肩,“因为我们在守护家园。大月氏是为掠夺而来,我们是为守护而战。守护者,必胜。”
士兵眼中重燃希望。
赢正走到李敢身边。他肩伤未愈,却坚持守城。
“怕死吗?”赢正问。
“怕。”李敢老实道,“但更怕城破,怕边市被毁,怕公主她们……”
“放心,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赢正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天亮前,会有一场大雾。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机会?”
“擒贼先擒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阿史那摩的大营,在中军。我率死士,趁雾突袭。若能斩杀阿史那摩,大月氏军必乱。届时,援军再至,内外夹击,可获全胜。”
“太险了!我随你去!”
“不,你守城。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敦煌守将,务必坚持到援军到来。”
“都护!”
“这是军令。”
李敢咬牙,单膝跪地:“遵命!”
子时,果然起雾。浓雾如纱,笼罩四野,三丈之外不见人影。
赢正挑选五十名死士,皆是最精锐的骑兵。他们卸去铠甲,只着黑衣,口衔枚,背负短刃,悄然出城,潜入雾中。
大月氏营中,篝火朦胧,守卫松懈。连番攻城,他们也已疲惫。
赢正率死士如鬼魅般潜行,连杀数名哨兵,摸到中军大帐。
帐中,阿史那摩正在饮酒。今日攻城又失利,他心情烦躁。副将劝他暂退,从长计议,他怒斥道:
“十万大军,攻不下区区敦煌,我还有何面目回见大王?明日全力攻城,不惜代价,定要破城!”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惨叫。
“何事?”阿史那摩拔刀。
帐帘掀起,赢正持剑而入,身后死士一拥而上,与帐内护卫战作一团。
“赢正!”阿史那摩大惊,“你如何进来的?”
“取你性命的人,自然会来。”赢正不多言,挺剑便刺。
阿史那摩能征善战,非等闲之辈,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起。帐内空间狭小,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保护大王!”帐外护卫涌来,但被死士死死挡住。
赢正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剑招一变,招招抢攻。阿史那摩力大刀沉,但不及赢正灵巧,渐渐落了下风。
“着!”赢正一剑刺中阿史那摩左肩。
阿史那摩吃痛,刀势一缓。赢正抓住破绽,剑尖上挑,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阿史那摩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向赢正腰腹。赢正回剑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赢正渐感力竭。他日夜守城,又经苦战,体力早已透支。而阿史那摩以逸待劳,越战越勇。
“赢都护,你已力竭,束手就擒吧!”阿史那摩狞笑。
赢正咬牙,忽然瞥见帐中灯台,心念一动,一脚踢翻灯台。灯油泼洒,遇火即燃,大帐瞬间陷入火海。
“疯子!”阿史那摩大惊,欲夺路而逃。
赢正岂容他走,死死缠住。两人在火中激战,衣甲皆燃,仍不肯罢休。
帐外,死士与护卫仍在厮杀。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敦煌城头发出的信号,援军到了!
阿史那摩心神一分,赢正抓住机会,一剑刺入他胸膛。
“你……”阿史那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赢正拔剑,血溅三尺。
阿史那摩轰然倒地。赢正割下其首级,提在手中,走出大帐。
“阿史那摩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大月氏士兵见主将首级,军心大乱。恰在此时,东方传来震天杀声,无数火把如长龙涌来——朝廷援军到了!
“援军!是援军!”守军欢呼。
大月氏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赢正率死士与援军会合,趁势掩杀。这一战,从深夜杀到天明,大月氏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逃回西域,再不敢东顾。
朝阳升起,驱散浓雾。敦煌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赢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援军主帅——车骑将军王贲,大步走来。
“赢都护,末将来迟,请都护恕罪!”
“将军来得正好。”赢正微笑,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都护!”
“小财子!”
蒙毅、建韵公主等人惊呼,抢上前扶住。
赢正力竭昏迷,但嘴角带着笑意。
敦煌守住了。边市守住了。和平,守住了。
半月后,赢正在边市都护府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建韵公主趴在床边睡着,眼角犹有泪痕。
赢正想抬手,却浑身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遍体鳞伤,裹满绷带。
动静惊醒了建韵公主。她抬头,见赢正睁眼,喜极而泣:“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水……”赢正声音沙哑。
建韵公主忙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下。
“战事如何?”
“大月氏败了,逃回西域,十年内无力东侵。王贲将军已率军回朝复命,突厥可汗也回了王庭。边市无恙,一切安好。”
赢正松了口气:“那就好……笛力热娜呢?”
“她回来了,平安归来。乌孙同意结盟,还说服了康居、大宛保持中立。她在隔壁照顾伤兵,我这就叫她……”
“不必,让她忙吧。”赢正问,“我昏迷这些天,边市如何?”
“商户们自发捐钱捐物,修缮城墙,安置难民。土豆推广顺利,来年可大丰收。还有,朝廷封赏下来了。”
“哦?”
“你晋爵关内侯,实封千户。蒙毅升卫将军,李敢封都尉。父皇还赐你金甲一副,宝剑一柄,以示嘉奖。”建韵公主笑道,“现在,你可是大秦最年轻的侯爷了。”
赢正摇头:“封赏于我如浮云。边市安好,百姓安好,便是最好的赏赐。”
“你还是这样。”建韵公主轻叹,“小财子,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满身是血被抬回来,我……我有多害怕?”
赢正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感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答应我,下次别这么拼命了。”
“我尽量。”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驼铃声声,商旅往来。边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一个多月后,赢正伤愈。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主持阵亡将士的葬礼。
敦煌城外,新坟累累。三千守军,战死两千,伤者无数。
赢正站在坟前,斟酒三杯,洒在地上。
“兄弟们,安息吧。你们用性命守住了边市,守住了家园。赢正在此立誓,必让边市繁荣,让百姓安乐,让你们的牺牲,值得。”
身后,数千将士、商户、百姓肃立,许多人潸然泪下。
葬礼结束,赢正回到都护府,召集众人议事。
“大月氏虽退,西域未平。为防患未然,我提议,修建烽燧,自敦煌至玉门,玉门至阳关,五十里一燧,日夜了望。一旦有警,烽火传讯,一日夜可达边市。”
“此外,扩建边市,增设市舶司,专司西域贸易。招募通译,教授胡汉语言,便利商旅。”
“再设学堂,教授孩童读书识字。边市子弟,不论胡汉,皆可入学。”
一条条政令颁布,众人领命而去。
赢正又单独留下蒙毅:“蒙将军,我欲组建一支商队,西出阳关,直抵大宛、康居,甚至更远的安息、大秦。一来,打通商路;二来,探听西域虚实。你可愿领队?”
蒙毅大喜:“固所愿也!”
“此去万里,险阻重重,你可想好了?”
“末将半生戎马,能在暮年踏足西域,开疆拓土,死而无憾!”
赢正点头:“好!我给你百人,骆驼百匹,丝绸、瓷器、茶叶若干。你去与西域诸国通好,告诉他们,大秦愿开边市,互利共赢。”
“遵命!”
蒙毅兴冲冲去准备。建韵公主走进来,笑道:“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我在想,边市不能只有贸易。”赢正指着地图,“你看,河西走廊,东西千里,水草丰美,可耕可牧。若移民实边,屯田开垦,不出十年,必成塞上江南。”
“移民实边?朝中那些老臣,怕是不愿。”建韵公主道,“他们总说,塞外苦寒,汉人不适。”
“所以,我要让他们看到实利。”赢正道,“我准备上书陛下,请徙关中贫民、罪囚至边市,分给田地、种子、耕牛,免赋三年。同时,招募胡人,教授农耕,赐予汉姓,编户齐民。如此,胡汉杂居,互通有无,渐成一家。”
建韵公主眼睛一亮:“此计大善!胡汉融合,永消边患。我这就写信给父皇,请他准奏。”
“不急。”赢正微笑,“你先帮我另一个忙。”
“什么?”
“土豆已试种成功,亩产二十石。我准备在边市推广,但农人不信,不敢种。你是公主,你带头种,他们必跟从。”
“这有何难?”建韵公主笑道,“我早就想试试了。不过,种土豆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陪我逛边市。来边市这么久,我还没好好逛过呢。”
赢正失笑:“好,依你。”
两人换了便服,漫步边市。
如今的边市,比半年前扩大了三倍。街道纵横,商铺林立。秦人的绸缎庄、茶叶铺、瓷器店,与胡人的皮货行、香料铺、珠宝店比邻而居。街上,汉胡混杂,语言各异,却和谐共处。
“看,胡人在学汉字。”建韵公主指着一间学堂。
窗内,十几个胡人孩童,正跟着先生念《千字文》。虽然发音生硬,却认真专注。
“那边,汉人在学胡语。”赢正指向另一间屋子。
几个汉人商贾,正跟着胡人老师学胡语,手舞足蹈,笑声不断。
“这才是真正的边市。”建韵公主轻叹,“没有隔阂,没有歧视,只有交易,只有交流。”
“是啊。”赢正点头,“我曾以为,开边市只是为了互通有无。现在明白,它更是在搭建一座桥,连接胡汉,连接东西,连接人心。”
两人走到一处空地,一群孩童正在蹴鞠。有汉人孩童,有胡人孩童,混在一起,追逐嬉戏,不分彼此。
“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建韵公主笑道,“他们这一代,不会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仇恨。他们只知道,隔壁的阿史那是玩伴,对面的王小二是朋友。”
赢正心中温暖。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夕阳西下,两人登上城墙,眺望远方。
草原苍茫,落日熔金。远处,牧人驱赶羊群归家,炊烟袅袅升起。近处,边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小财子,你会一直留在边市吗?”建韵公主忽然问。
“会。”赢正毫不犹豫,“这里是我的家。”
“那我呢?”建韵公主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我也把这里当家了。父皇准我长住边市,帮你开矿、种土豆、办学堂。你……欢迎吗?”
赢正看着她,许久,微笑:“求之不得。”
建韵公主笑了,笑容如花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