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建韵的娇笑(2/2)
“笛力热娜。”
建韵公主一怔:“她?可她是乌孙公主……”
“正因她是乌孙公主,才最合适。”赢正分析道,“乌孙与匈奴有世仇,她去匈奴,表面是为乌孙,实则为我大秦。且她聪慧机变,熟知草原事务,又与匈奴诸部有旧,是最佳人选。”
“可她愿意吗?”
“我修书一封,陈明利害。她若愿往,便是大功一件,我可奏请陛下,封她为郡主,赐婚李敢。她与李敢两情相悦,此去匈奴,也算有个盼头。”
建韵公主想了想,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要快,匈奴内乱,瞬息万变。”
“我明日就回敦煌。”
“这么急?”
“边市百废待兴,西域风云变幻,我怎能安心在长安享福?”赢正看向窗外,“况且,蒙毅商队已去两月,尚无音讯,我放心不下。”
建韵公主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公主,你刚回长安,不必……”
“长安虽好,非我所恋。”建韵公主打断他,“边市有我的学堂,有我的土豆田,有我要做的事。况且,我不在,谁帮你出谋划策?”
赢正心中温暖,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相视而笑。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市,驶向那个让他们魂牵梦萦的边陲小城。
十日后,赢正一行回到敦煌。
边市又变了模样。城墙已修缮完毕,且加高了三尺。城外,烽燧已建起三座,五十里一设,日夜了望。市舶司前,商队排成长龙,等待通关。学堂里,读书声朗朗。田野上,农人正忙着春耕,那一畦畦新绿,是土豆苗。
“都护回来了!”守城士兵欢呼。
消息传开,商户、农夫、工匠纷纷涌来,将赢正一行围得水泄不通。
“都护,我家土豆发芽了,一亩出了二十石!”
“都护,我儿子在学堂考了第一,先生夸他聪明!”
“都护,我闺女嫁了个胡人小伙,小两口可恩爱了!”
“都护……”
七嘴八舌,都是好消息。赢正笑着应和,心中满是欣慰。
这就是他守护的,这就是他想要的。
回到都护府,笛力热娜已在等候。半年不见,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神采飞扬。
“都护,公主,你们可算回来了。”笛力热娜笑道,“再不来,边市要被我们拆了。”
“拆了重建,建得更好。”赢正也笑,“听说你这半年,可没闲着?”
“当然。”笛力热娜如数家珍,“开了三家毛纺作坊,雇了三百胡女,织的毯子卖到长安,供不应求。办了马市,每月初一开市,上月成交良马千匹。还建了医馆,胡医汉医坐堂,看病不收钱,药钱减半……”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干。”建韵公主拉着她的手,“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
三人入内室,赢正将匈奴内乱及出使之事情说了。
笛力热娜听罢,沉默许久。
“我知道此事凶险。”赢正道,“你不愿去,我不勉强。我会另寻人选。”
“不,我去。”笛力热娜抬头,眼中闪着光,“我父亲死于匈奴之手,此仇不共戴天。如今匈奴内乱,正是报仇良机。况且,李敢在边市,我总要为他,为我们将来的孩子,搏个前程。”
“李敢知道吗?”
“我会跟他说。”笛力热娜微笑,“他若拦我,我便不带他;他若不拦,我回来就嫁他。”
赢正与建韵公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
“好!”赢正拍案,“我拨你百骑,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以为使资。你入匈奴,见机行事,助弱抗强,挑拨离间。事成之后,我必奏请陛下,封你为郡主,赐婚李敢,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谢都护!”
三日后,笛力热娜率使团北上。李敢送至三十里外,两人依依惜别。
“等我回来。”笛力热娜跨上战马,红衣猎猎。
“我等你。”李敢重重点头,“一定要回来。”
“放心,草原上的狼,最知道怎么活下去。”
马蹄哒哒,使团远去,消失在茫茫戈壁。
李敢久久伫立,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回城。
“担心?”赢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嗯。”李敢老实承认,“匈奴人野蛮,我怕她……”
“要相信她。”赢正拍拍他的肩,“她是草原的女儿,知道如何在狼群中周旋。况且,她有使命在身,有你在等,必会平安归来。”
“但愿如此。”
“别想了,有任务给你。”赢正转移话题,“蒙毅商队已去两月,按行程,该到疏勒了。我想派你率一队人马西出阳关,一路接应,顺便勘测地形,绘制详图。”
李敢眼睛一亮:“我去!”
“给你三百精骑,三个月粮草。记住,此行以接应为主,非必要不交战。西域诸国,能交则交,不能交则避。地图要详,标注水草、道路、关隘、部落。可能做到?”
“能!”李敢挺胸,“必不辱命!”
“好,三日后出发。”
安排已定,赢正回到书房,开始处理积压的公文。市舶司的税单,学堂的账目,屯田的进度,烽燧的修建……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决断。
建韵公主端来参汤,见他伏案疾书,心疼道:“歇会吧,事是忙不完的。”
“马上就好。”赢正头也不抬,“春耕在即,农具不足,要督促工坊加紧打造。新徙的三千户贫民,房屋还没建完,要赶在雨季前完工。还有医馆缺药,学堂缺书……”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建韵公主坐下,帮他整理文书,“这些事,交给
“不亲自过问,不放心。”赢正搁笔,揉了揉眉心,“边市初建,百废待兴,一处考虑不周,便会出乱子。就像这徙民,分田要公,分房要均,分牲口要合理。稍有不公,便会生怨。怨气积累,便会生乱。”
“所以你在每百户设一‘里正’,由民推选,专司调解纠纷?”
“嗯。里正熟悉民情,说话管用。小纠纷就地解决,大矛盾才报官。如此,官府省心,百姓顺心。”
“那学堂呢?胡汉孩童同窗,可有矛盾?”
“有,打架斗殴是常事。”赢正笑道,“不过孩子嘛,打打闹闹,转眼就和好。我让先生不偏不倚,谁错罚谁。渐渐,他们自己就明白了,胡汉无别,都是同窗。”
建韵公主托腮看着他,忽然道:“小财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做的事,可能会改变千年国运?”
赢正一怔:“何出此言?”
“你看,自周以来,华夷之防,如天堑鸿沟。胡人南下,汉人北伐,杀来杀去,千年不绝。而你,在敦煌开边市,教胡人农耕,授以诗书,鼓励胡汉通婚。若此法成功,推广天下,何来华夷?何来边患?”
赢正沉默许久,缓缓道:“我没想那么远。我只知道,我在边市看到胡汉孩童一起蹴鞠,看到胡商汉贾公平交易,看到胡汉夫妻恩爱和睦,就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至于能否改变千年国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好一个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建韵公主眼中闪着光,“小财子,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别人做事,总要算计得失,权衡利弊。而你,只问对错,不问利害。”
赢正摇头:“我也会计较得失,权衡利弊。只是我计较的,是百姓的得失;权衡的,是边市的利弊。至于个人荣辱,官场沉浮,倒是看得淡了。”
“所以你才会留在边市,而不回长安。”
“长安有长安的好,但那里不属于我。”赢正望向窗外,夕阳西下,炊烟袅袅,“这里才是我的家,我的国。”
建韵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笑了:“也是我的家。”
两人静静坐着,看暮色渐浓,华灯初上。边市的夜晚,没有长安的喧嚣,却有一种质朴的温暖。胡琴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孩童的笑声,商贩的叫卖声,构成一幅生动的边城夜景。
“报告!”亲兵在门外道,“玉门关急报!”
赢正收敛心神:“进。”
亲兵呈上军报。赢正展开,面色渐凝。
“怎么了?”
“匈奴左贤王已继位,称‘冒顿单于’。此人雄才大略,统一匈奴各部,厉兵秣马,恐不日南下。”
“笛力热娜呢?”
“信中说,她已至匈奴王庭,受到冒顿礼遇。但冒顿野心勃勃,非言语可动。她建议,速备战事,匈奴今秋必犯边。”
赢正放下军报,长身而起,走到地图前。
“该来的,总会来。”他手指划过地图,“河西走廊,长千里,宽百里,北有匈奴,西有大月氏,南有羌人。守,是守不住的。唯有攻,以攻代守,主动出击。”
“你要打匈奴?”
“不是打,是吓。”赢正目光锐利,“匈奴新立单于,内部未稳。此时若示强,他必不敢轻动。我要在居延泽演武,让匈奴看看,大秦边军,不是好惹的。”
“可边军新经大战,兵力不足啊。”
“所以要用疑兵之计。”赢正胸有成竹,“多树旗帜,广布营寨,白日炊烟十倍,夜晚灯火通明。再派小股骑兵,日夜袭扰,让匈奴不得安宁。同时,遣使西域诸国,约其会猎,扬言共击匈奴。如此虚张声势,冒顿必疑,不敢南下。”
“若他看破呢?”
“看破也无妨。”赢正冷笑,“我已奏请陛下,调陇西、北地精骑三万,屯于河西。今秋粮草丰足,正可一战。他要来,便来,我等着。”
建韵公主看着赢正,看着他眼中的坚毅与自信,忽然觉得,有他在,边市就在,河西就在,这份安宁就在。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赢正转身,“其一,加大土豆种植。此物耐旱高产,可充军粮。其二,督造军械,尤其是弩箭、铠甲。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唯有强弓硬弩,方可克制。”
“好。”
“还有,”赢正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照顾好自己。若战事起,边市就交给你了。”
“放心。”建韵公主微笑,“你在,边市在;你不在,边市也在。因为这里,已是无数人的家园。守护家园,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