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豪格的震惊(1/2)
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地响起,如同巨兽的低吼,划破了清晨凛冽的空气。
城外的清军大阵开始蠕动,像黑色的潮水般向两侧缓缓分开,从中推出一辆辆形制不一的盾车。
虽然韩阳先前烧毁了境内几处堡垒,使得清军无法就地获取现成的木板与木料来制造盾车,但这些征战多年的老卒自有其应对之法。
雷鸣堡周边群山环绕,虽是初冬,山林深处仍有不少可用的树木。
路途固然遥远崎岖,但过去一整天里,清军队伍中那些专司杂役的跟役和辅助作战的辅兵,已然伐倒了相当数量的树木。
他们将树干稍作修整,剥去部分枝桠,然后用粗韧的绳索甚至藤蔓,将数根乃至十几根木头牢牢捆扎在一起,便成了粗糙但结实的简易盾车或巨型立盾。
这些家伙事儿外观简陋,甚至有些歪斜,但厚重的木材本身便是最好的屏障。
这种用原木直接捆扎成的粗糙掩体,除了实心炮弹能对其造成可观的破坏,寻常的火铳铅子确实极难打穿。
况且火铳弹道平直,无法曲射,对于躲在这样高大木盾后方的清军士卒,恐怕难以构成有效威胁。
这些盾车和木盾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发出吱吱嘎嘎的沉闷声响。
其中,只有约莫十辆堪称精心打造。它们底部装有木轮,便于推动;前部的盾架不仅用厚实的木板拼接,更裹覆了数层浸过油的坚韧牛皮,甚至有那么几辆,在关键部位还钉上了铁皮,此时正被辅兵泼上冷水,在晨光中泛着湿冷的光泽。
这种精制的盾车,莫说火铳,在一定距离之内,恐怕连一些威力稍逊的小型火炮都难以一击将其打散或洞穿。
也只有豪格这样统领镶白旗精锐大军的旗主,才有足够的资源与工匠,在野战条件下赶制出如此精良的攻城器械。
除了这十辆精制盾车,余下的便是清军典型的、因地制宜的粗糙制品了。
十几根未经精细加工的粗木并排捆紧,便是一面足以遮蔽数人的大盾。
大多数这类木盾连轮子都没有,只是在盾体后方横七竖八地固定了许多把手,由一群群跟役和辅兵喊着低沉的号子,奋力推着这些沉重无比的木墙一点点挪动。
从韩阳所在的雷鸣堡南城楼望去,清军推来的盾车、木盾黑压压一片,怕是有近百之数,它们排成并不整齐但密度颇大的数行,层层叠叠,宛如移动的木寨。
粗略估算,约有七十多架从正南方向逼来,剩下的二三十架则转向东面城墙推进。
显然,清军意图从南、东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以分散守军兵力。
比起上次试探性的攻城,这次盾车的数量多了数倍不止,足见清军此番是下了大力气,志在必得。
望着远方那密密层层、缓缓压来的清军盾阵,城墙上的守军与助战的丁壮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开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混合着冰冷的恐惧。
韩阳手扶垛口,指节微微发白,眼中凝重之色更深。
自己虽然烧毁了几个堡子,拖延了时间,但清军依然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如此多的攻城器械,这些对手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应对困境的能力不容小觑,确是不可轻视的劲敌。
此时,那些缓慢移动的木盾和盾车之后,究竟隐藏着多少清军战兵?五个牛录?十个牛录?抑或足足一个甲喇的兵力?
沉重的压力随着盾阵的逼近而愈发清晰。
随着距离拉近,韩阳已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粗糙的盾车大多就是用整根的原木简单捆扎而成,木材之间的缝隙虽大,但主干部分极其厚实。
这样的防御,城头雷鸣军士卒手中那些火铳,恐怕确实难以奏效。
所幸,城头部署了相当数量的火炮,而这些沉重的大盾移动速度异常缓慢,给了他充裕的时间进行瞄准和调整。火炮,将是应对这盾阵的关键。
清军的盾车群越推越近,进入约两百步的距离时,韩阳目光一凛,果断传令:“所有火炮,准备!”
身旁的令旗兵闻声奋力挥动手中旗帜。紧接着,命令沿着城墙迅速传递开来,城头上响起了此起彼伏、带着紧张颤音却竭力保持清晰的号令:
“炮手就位——!”
“检查火绳、药包——!”
“清膛,装填子铳——!”
此刻,在雷鸣旧堡的南面城墙之上,架设着十四门大小不一的佛郎机铜炮和铁炮,它们属于轻型火炮,每尊重约三四百斤,被牢牢固定在高大的木质炮架之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城外,这些火炮能发射约两斤重的铅铁弹丸,有效射程可达三百米左右。
此外,还有二十门发射一斤或八两弹丸、射程百余米的小铜炮和小铁炮,以及十五门更为轻便、专攻近距离密集队伍的虎蹲炮。炮手们正在军官的催促下,进行最后的检查与装填,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硝烟与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剩下的虎蹲炮,射程二三十步,也就是三四十米。
每门佛郎机铜炮旁有三个炮手,各门小铜炮、小铁炮、虎蹲炮旁也有两个炮手。
但除了其中一个炮手是原来炮队成员,其余一两人都是临时从青壮辅兵中挑选的新手,他们的作战能力让人担心。
清军盾车又推近了些。
“开炮!”
十四门佛郎机铜铁炮依次开火,炮弹从城头呼啸而出,狠狠砸向城外清军。
……
此时进攻南门的清军,豪格投入了一个甲喇一千五百人,内有战兵五百人,还有土默特右旗的固山额真博硕特派一员亲将率领五百蒙古兵协同进攻,内有披甲战兵一百五十人。
这些清军精锐阵容严整,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战马嘶鸣间透出肃杀之气。
不仅如此,豪格还让那个甲喇额真颜扎,带着自己的几十名披甲战兵,全部随同作战。颜扎是豪格麾下的骁将,身经百战,他的亲兵个个虎背熊腰,手持重刃,眼神中满是嗜血的凶悍。
在雷鸣旧堡东面,又让一个甲喇额真领着三个牛录近千清军,加上土默特左旗的外藩蒙古五百兵,押着大批大明百姓,从该处城墙进攻。
百姓们衣衫褴褛,被清军鞭打驱赶着向前,哭喊声与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凄惨。
这些无辜的百姓被迫走在最前面,成为清军攻城的人肉盾牌,城墙上的守军见状无不目眦欲裂。
剩下的清军和蒙古兵则作为后备队,视战况随时准备支援。
他们列阵于后方,旌旗招展,号角低沉,随时准备如潮水般涌上。
还是老样子,清军进攻中,以辅兵跟役推着大盾、盾车在前;盾车后面和两侧是轻甲善射的弓手,掩护身后身穿两层重甲、手持盾牌大刀的死兵登城作战。
盾车由粗木钉成,外包湿牛皮,缓缓向前滚动,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尘土中显得笨重而坚定。
在死兵后面,是大批清军辅兵和跟役,他们挑着土或推着小车,上面装满泥土,用来填壕沟。
这些辅兵动作匆忙,面色惶恐,但在督战队的监视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最后是各牛录那些精锐的白甲兵押阵,伺机登城。
他们身披耀眼的白甲,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眼神锐利如鹰,是清军中最悍不畏战的勇士。
不论进攻雷鸣堡城墙哪一面,相比满洲兵,蒙古兵较为怕死,说什么也不肯打头阵,只躲在攻城大军中部。
他们骑在马上,张弓搭箭,却始终与前线保持距离,时不时交头接耳,显得犹豫不决。
炮弹从城头呼啸而出时,无论城上城下,都看着那些炮弹的飞行轨迹。
黑沉的铁球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让清军阵中一阵骚动。
轰轰几声巨响,几颗铁球命中盾车,打得那些盾车散架解体,盾车后传来一片惨叫。
木屑与碎片四溅,伴随着血肉横飞,瞬间将前排的清军卷入混乱。
这些木盾一排排而来,推进速度又慢,成了城上火炮的好靶子。
城头的炮手们虽然紧张,但看到战果后士气大振,纷纷加快操作。
就算城头许多炮手是新手,但第一轮火炮射击后,还是有五发炮弹各自命中一辆清军盾车。
爆炸的烟尘腾起,混合着硝烟味和血腥气,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火铳虽难打穿这些粗木捆扎的高大木盾,但几斤重的炮弹却能打散打穿它们。
炮弹带着呼啸声命中木盾时,用牛皮或绳索捆扎的木料立刻四散飞溅,如同被巨力撕裂的枯枝。
炮弹穿透木盾后若打入清兵身体,立刻造成巨大血洞。残肢断臂四处抛洒,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些清兵当场毙命,有些则在地上痛苦挣扎。
激起的碎片也有很大杀伤力。尖锐的木刺如雨点般射向周围,许多清兵猝不及防,被刺中面部或躯干,惨叫着翻滚在地,鲜血染红了尘土。
那些被打得乱飞的粗大木料也给身后身旁的清军造成一定伤害。
一根断裂的横木砸中几名辅兵,顿时骨裂声响起,他们倒地不起。
有些炮弹虽没命中目标,但在地上猛烈跳跃翻滚,只要被砸到,至少也是脚断骨折的下场。
清军的阵型开始出现松动,一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但被军官厉声喝止。
只有那十辆精心打造的盾车没事。它们有厚牛皮甚至铁皮包裹,结构坚固,虽然有一发炮弹命中其中一辆,但只是砸断盾防内几根木料或打塌一片,盾车仍缓缓推进,像移动的堡垒般顽强。
“换弹!”
这个成果让城头炮队队官很不满意,他又大声喝令。队官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眉头紧锁,显然对射击效率感到焦虑。
立刻各门佛郎机火炮的炮手又纷纷装弹。他们动作略显生疏,但不敢怠慢,汗水从额角滑落,混合着黑灰。
他们用铁棍插入子铳铁把,卸下发射完的子铳,又装填新的子铳。子铳被烧得通红,烫手不已,炮手们用湿布包裹着操作,小心翼翼。
此时雷鸣堡每门佛郎机火炮仍有三个炮手:一个卸弹兼装填手,一个瞄准手,一个发炮手。分工明确,但配合间仍显滞涩。
有了以前那个装填手的教训,为避免气体泄漏悲剧重演,这三个炮手中,都用以前那个老炮手作卸弹兼装填手,只有新来的两个辅兵青壮充当瞄准手和发炮手。
老炮手经验丰富,手法稳健,但年纪已大,动作稍慢。
有些新来的瞄准手毫无数学概念,不知怎样调距瞄准,还得老炮手兼瞄准手。
他们紧张地眯眼看向远处的清军,手忙脚乱地调整炮架,老炮手不时在旁边指点,语气急促。
只有发炮手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他们只需在命令下点燃引信,但手抖得厉害,生怕出错。
这样一来,城头佛郎机火炮的换弹速度不免比以往慢许多。
清军的盾车趁机又推进了数丈,弓手开始放箭,箭矢如蝗般飞向城头,守军压力骤增。
好不容易城头十四门佛郎机火炮再次装填好子铳,士兵们汗流浃背,紧张地将沉重的子铳推入炮腹,锁紧卡榫。
炮手们眯眼瞄准,调整炮口角度,对准城外滚滚而来的清军阵线。
炮队队官又一挥令旗,喝令:“开炮!”
一声声巨响震耳欲聋,城头冒起浓密的白烟,火药味弥漫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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