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装病(2/2)
谢青山忍不住失笑摇头。
“奶奶,您就別瞒孙儿了。”谢青山笑意无奈,“您这中气,比殿前值守的侍卫还要充足,哪里像是染了风寒、臥病在床的病人”
谎言被当场拆穿,胡氏也不再故作虚弱,抬手一把扯下额间帕子,直直坐起身,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分病態。
她瞪著谢青山,语气带著几分委屈与嗔怪:“奶奶不装病,你肯来吗”
“你如今身为帝王,日理万机,心里装著天下万民,日日埋首奏摺朝政。我每每派人传你过来坐坐、陪我说说话,你次次都是一句知晓了,有空便来搪塞。你自己说说,你如今几日能踏足一次慈寧宫”
谢青山一时语塞,无言辩驳。
他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新政改革、吏治整顿、民生发展、边防安稳,诸事繁杂缠身,日日夙兴夜寐。的確常常数日无暇前来请安,冷落了深宫独居的老人。
心底愧疚悄然蔓延,他轻嘆一声,无言以对。
胡氏见他沉默,语气也软了下来,拉著他的手,语重心长:“奶奶不是无理取闹,更不是耽误你治国理政。你爷爷走得早,一生奔波劳碌,从未享过一日安稳福泽。奶奶守著如今的太平盛世,就想替他看看儿孙圆满。”
“你江山已定,万民归心,唯独家事悬空。奶奶只求亲眼见你成家安稳,了却毕生心愿,便是即刻闭眼,也无遗憾。”
看著老人满头花白的髮丝,满脸风霜褶皱,眼底真切的期盼,谢青山心底一软,所有无奈尽数化作温软。
他郑重頷首:“奶奶,孙儿知晓您的苦心。这件事,不会让您等太久。”
胡氏瞬间眼露光亮,连忙追问:“此话当真”
“绝不欺您。”谢青山应声。
可胡氏依旧不放心,步步追问,执意要一个准话:“那你何时將家事落定”
谢青山哭笑不得:“奶奶,家事讲究天时人和、圆满顺遂,仓促不得。”
“怎么仓促不得”胡氏心急道,“你已十八,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已儿女绕膝。你是大夏天子,社稷子嗣,更是重中之重!奶奶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实在耗不起!”
谢青山无奈安抚:“奶奶,万事皆需从容,不可强求。”
胡氏性子执拗,直接定了条件,带著几分老人独有的执拗:“好,奶奶不逼你今日明日。但奶奶告诉你,你何时应下儘早安顿家事,奶奶这病,明日便彻底痊癒。你一日不定,奶奶便一日不起身。”
谢青山彻底无言。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芝芝,只见她垂首低头,肩膀微微轻颤,明显是在隱忍笑意,早已看透了整场闹剧。
许大仓素来肃穆的面容上,嘴角也悄悄勾起一丝浅淡笑意,默不作声。
“奶奶,您这是拿自身安危逼孙儿。”谢青山苦笑。
胡氏理直气壮,字字恳切:“奶奶不是逼你,是为你周全。家国一体,家寧方能国稳。你早日安顿內宅,心无牵绊,方能更好坐镇朝堂、治理天下。奶奶这是为你,为昭夏。”
谢青山心知老人一片赤诚苦心,年迈之人,所求不过儿孙圆满、闔家安稳,根本无法强硬推脱。
他最终无奈妥协,郑重应下:“好。孙儿答应您,儘早安顿家事。您切莫再这般装病折腾,好好静养,莫要再让旁人担忧。”
胡氏闻言,终於放下心来,连连叮嘱:“奶奶信你这一次,你可千万莫要让奶奶空等。我这把老骨头,真的等不了太久。”
“孙儿谨记在心。”谢青山郑重应道。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曦遍洒皇城。
天光刚亮,慈寧宫宫人便匆匆赶来御书房传报,太皇太后一夜之间病症尽消,彻底痊癒,身体安然无恙。
谢青山听闻消息,只觉啼笑皆非。
这场刻意装出来的风寒怪病,来得突兀,去得更是利落,全然隨著他的应诺烟消云散。
他放下手中政务,即刻动身前往慈寧宫请安。
刚踏入庭院,便见胡氏端坐在院中藤椅之上,沐浴暖煦晨光。
她身姿挺直,面色红润光泽,眼眸清亮有神,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全然不见昨日半点虚弱病容,状態比平日还要康健几分。
瞧见谢青山进门,胡氏笑意融融,抬手招手:“皇帝来了,快过来坐。”
谢青山走上前落座,无奈笑道:“奶奶,您这病症来去如风,世间罕见。”
胡氏坦然一笑,带著几分得意:“那是自然。昨日我便与你说过,只要你肯应下安顿家事,了却我心头执念,我这心病一去,身病自然全无,何须汤药医治”
“我本就身子硬朗,不过是借著小病,逼你一回罢了。”
谢青山闻言,唯有摇头苦笑。
李芝芝立在一旁,终於忍不住轻声浅笑,眉眼温和。许大仓也是面露笑意,眼底肃穆尽数褪去,满是闔家安然的鬆弛。
庭院之內,清风和煦,笑语潺潺。
暖阳遍洒,闔家围坐,暖意融融,满是寻常人家的温情烟火。
谢青山静坐一旁,看著眼前安然和睦的一幕,心底沉静温软。
世人皆道帝王孤寒,高居九重,无牵无掛。可於他而言,深宫之中,有老人牵掛、有家人相伴,便是最难得的安稳福气。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奶奶年岁虽高,却始终记掛著他的终身、记掛著闔家圆满。这份质朴纯粹的亲情,是他身居高位、歷经风雨之后,最珍贵的慰藉。
他望著院中暖阳,心底已然彻底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