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关门打狗(2/2)
“射击。”
完这两个字,孙承宗再没看祖大寿一眼,干脆利地转过身,走下城楼,身影消失在垛口后面。
祖大寿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射击?射什么?城头上静悄悄的,没看到弓箭手张弓,也没看到火铳兵点火啊?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锦州城头,那面一直空着的、最高的旗杆上,一面崭新的大旗,哗啦一声,猛地升了起来,在清晨的风中猎猎展开!
旗是红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破虏军!
大旗升起的瞬间,城墙上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沙包矮墙后面,那些他们之前没太在意的墙根土坑里,突然就冒出了人头!不是一个两个,是密密麻麻,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布满了面向他们的这一侧城墙!
这些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寻常明军那样慢吞吞地装填点火。他们只是把手里那些黑乎乎、带着长管子的家伙往沙包上一架,或者从坑里探出来,然后,就听到一阵爆豆子般密集、却又奇怪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断的脆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密,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响,还要快!祖大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最前面的后金骑兵,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迎面砸中,人仰马翻!
战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几乎同时炸开!有的人胸口突然就爆开一团血花,从马背上摔下去;有的人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溅;有的人手臂莫名其妙就断了,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更可怕的是,在城墙几个突出的棱堡位置,架起了几架模样更古怪的铁家伙,那玩意儿发出一种低沉而恐怖的连续怒吼,“咚咚咚咚咚”像是敲着一面巨大的铁皮鼓,声音沉闷却震得人心里发慌。那铁家伙喷出的火舌又长又亮,子弹打出去不是一颗颗的,而是一条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线,扫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人马俱碎!
这不是弓箭!不是火铳!这他妈是什么妖法?!
祖大寿身边的亲兵队长,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半个脑袋就没了,尸体从马上栽倒,血喷了祖大寿一脸。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糊在脸上,祖大寿才猛地惊醒过来。
“有埋伏!退!快退!”他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都变了形,调转马头就跑。什么骗城,什么立功,什么荣华富贵,全他妈忘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这座见鬼的锦州城越远越好!
他带来的那五千“溃兵”,此刻成了真正的溃兵,不,是待宰的羔羊。那密集的弹雨和恐怖的金属风暴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城墙下短短百十步的距离,成了死亡地带,人喊马嘶,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和内脏洒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阿济格和硕托在远处也看傻了。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可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打法?这根本不是打仗,这他妈是屠杀!是拿镰刀割草!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五千精锐骑兵,像雪崩一样崩溃,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
“鸣金!收兵!不,撤退!快撤!”阿济格反应过来,嘶声大喊。根本不用他喊,后面那些真正的后金骑兵已经开始骚动了,战马不安地踏着步子,被那恐怖的声响和屠杀场面吓得直往后缩。
祖大寿什么也顾不上了,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着战马,朝着来路狂奔。他身边的亲卫拼死护着他,不断有人中弹马,但总算给他挡出一点空隙。他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好像下一刻那可怕的金属风暴就会追上他,把他撕成碎片。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能看见后金大军的旗幡了,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远远看到黄台吉的大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到了近前,几乎是摔下马的,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话都不利索了:“大……大汗……有……有埋伏……妖怪……那是妖怪……”
黄台吉早就听到前方那爆豆般的恐怖声响,也看到了前方骑兵崩溃的惨状。他脸色铁青,刚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什么火器?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狠?明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
他骑在马上,看着祖大寿这副丢魂丧胆的狼狈样,再看看远处锦州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破虏军”大旗,还有城下那一大片还在微微抽搐的人马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撤!”黄台吉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全军后撤!快!撤回大营!不,撤回义州!快!”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汗的威严,什么礼贤下士的风度,什么图谋锦州的大计。他现在只想离这座突然变成血肉磨盘的锦州城远一点,再远一点!那面“破虏军”的旗子,还有那连绵不绝的恐怖枪声,像是烙印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后金大军,这个之前还气势汹汹、以为能轻松拿下锦州的庞大战争机器,在黄台吉这声变了调的“撤”字命令下,从前军到后军,迅速陷入了混乱。各旗兵马互相推挤,军官大声呼喝着,却压不住士卒们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惊慌。他们掉转马头,拖拽着沉重的火炮和辎重车辆,像退潮一样,乱哄哄地向着来时的路涌去。只留下锦州城下,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城头上,金国凤扶着垛口,看着建奴大军仓皇北逃卷起的漫天尘土,狠狠朝城外啐了一口:“呸!狗鞑子,也有今天!”他转头看了看那面“破虏军”的大旗,又看了看城下那些开始有条不紊检查装备、偶尔笑两句的破虏军士兵,心里头嘀咕:“乖乖,王侯爷这玩意儿……真他娘带劲!”
而此刻,王炸本人,却并不在锦州城里。
他早就在前一天夜里,带着剩下那两千多破虏军,还有孙悟饭和它的猴群,牵着那些驮着“大家伙”的骡马,悄悄出了南门,绕了个大圈子,不知道摸到哪里去了。
用王炸出发前跟金国凤交代的话:“城里这出戏,老金你和督师唱就行了。我得去外头转转,看看能不能逮几条溜出网的鱼,顺便……给黄台吉那老子,再备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