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体力活(2/2)
东墙根下立着两台蒙着防尘布的落地扇,布面被日夜不停的风沙啃得边缘发毛,皱巴巴地贴在扇叶上。旁边斜靠着两卷又粗又沉的黑色防渗膜,被粗麻绳箍得结结实实,绳结打得紧实工整,一看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挪进来。
窗台上端端正正码着两排试管架,玻璃试管里装着不同地块的土样与水样,管壁上贴着用铅笔写的编号标签,有些字迹已经被戈壁昼夜温差带来的水汽洇得模糊,却依旧按顺序排得丝毫不乱。
地上还盘着黑黢黢的信号电缆,摞着几个收起来的折叠小马扎,本就不宽的过道被占去了大半,人站在里面,别说转身,连抬个脚都要先低头扫一眼脚下,生怕碰倒了什么娇贵仪器。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纸张与沙土混在一起的闷闷气息,又裹着一丝从窗外飘进来的麦香与柴火的暖香,两种味道撞在一起,倒生出几分奇异的踏实感。
他上次来这间屋时,还远没有这么多东西。新增的防渗膜一卷就有几十斤重,那些便携式气象传感器更是娇贵,磕一下碰一下都可能直接报废,更别说这些沉甸甸的资料盒、死沉的土壤分析仪。
孟铭的目光从那摞快顶到天花板的纸箱上滑过,又落在地上那卷黑黢黢的防渗膜上。
这些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东西。他想起刘瑶刚才说的“每天搬一点,慢慢挪”。
“慢慢挪”这三个字落在孟铭的耳朵里,轻飘飘的,可此刻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底下,压着多少趟来回,多少次弯腰,多少回被器材边角硌红的手掌。
孟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开口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刘瑶依旧低着头,齐耳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她身上那件深灰色冲锋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被纸箱边角蹭出来的红印,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捏着那根数据线,不疾不徐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动作规整得很,像是借着这点机械的重复,把心口那点说不清的局促,一点点收拢回去。
“之前开例会要腾地方坐人,大部分器材和资料都搬到顾响和住的比较近的女生房间了,”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一点委屈或抱怨,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们几个女生一次搬不了太重的,怕摔了器材,就每天早起挪一点,慢慢往回腾。”
刘瑶说得平淡,可孟铭的目光,却落在了她指尖停住的地方。那根数据线的接口处,有一小块摔出来的凹痕,塑料壳裂了一道细细的缝,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道裂缝。
她半句没提,这些器材有多沉,搬一趟要费多少劲,也没说怕碰坏了精密仪器,她们每一步都走得有多小心,更没有抱怨队伍里的男生如何,反正两人就默默把后勤和器材归置的活全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