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偶然碰见(2/2)
他甚至能极快地预想到,等不到中午,这处磕伤铁定要肿起来,回头就是个磨人的口腔溃疡,别说啃馕,就连喝口老乡温在灶上的奶茶,都得疼得倒吸凉气。
好不容易压下那阵翻江倒海的疼,也把眼尾那点没散去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刚掀开颤着的眼睫,视线就直直撞进了站在最前面的人眼里。
“孟铭。”
顾响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名字喊出来了,带着一股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极重的咬字音。让人觉得他把这两个字在嘴巴里咀嚼了半天,才终于出气般吐出来。
脱口而出名字后,顾响前脚掌刚落地,就硬生生顿住,鞋底碾过脚下的浮沙,发出一声短促又刺耳的“咯吱”响。
怀里的资料跟着狠狠晃了晃,翘边的数据表被穿堂风掀得哗啦响成一片,他连忙把胳膊往胸口又箍了箍,小臂的肌肉绷得发硬,才勉强稳住了这摞跑了半个月地块才攒出来的心血,没让它们散在风里。
那张本就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冷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眉峰狠狠往下压,拧成了一个凌厉的结,嘴角抿成了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连腮帮子都不自觉地咬紧了,偏偏又扯到舌面的伤处,疼得他眉心又是一跳,眼底的不耐与恼羞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顺着风溢出来。
尤其是,孟铭眼底荡漾的几分戏谑,让他十分确信刚刚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被看得正着。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个人是孟铭,是那个毫无作为,什么都不会干却渐渐引着众人站在他身后的刺头。
顾响的下巴还抵着那本磨毛了边角的记录本,舌尖上的钝痛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针在伤口上来回地挑。他咽了口唾沫,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舌面一路漫到喉咙口,连吞咽都变得吃力。
下巴磕出来的红印,眼眶里还没散尽的水光,还有嘴里那口咽不下去的酸涩……这些猝不及防的狼狈,混着他从上海到戈壁就憋着的、对孟铭这个空降组长的不满与不服,瞬间拧成了一团火。那火不往外烧,只闷在胸腔里,堵得他喘不上气。
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和孟铭之间那几步的距离照得发白。细碎的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卷着细沙,擦过他的裤腿,簌簌地响。
他没说话,也半分没有开口的打算。
一来舌尖的磕伤还在一下下扯着锐痛,别说开口争辩,就连动一下舌头都疼得眉心发紧,二来就连这短短几秒的、被迫的视线交汇,都让他浑身的皮肤都跟着发紧。
顾响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在对手面前露怯,更何况刚才那副疼得眼眶发红的窘态,全被孟铭看了个正着。
尤其是当他的余光扫过孟铭身侧,那个他一直笃定能凭实干拿下信任、能并肩深入交流的队里技术核心,此刻就安安静静站在孟铭半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她脸上,泛着一股岁月静好的祥和,又透着漠不关心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