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最后的“劝降”(2/2)
齐鸿章垂眼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主任。”他的声线压低了一个度。“有些事,不是非要弄到底的。你查沈瑞华,省里支持;查那些在职的,组织会处理。但B~7里的那些胶片,有些东西,见光就伤人,未必是好事。”
“您说的伤人,是伤谁?”
“伤大局。”齐鸿章把拐杖往前移了半寸。“北川那个年代,改制推进有多难你不清楚。里头有人贪,也有人是被裹进去的,有人为了把项目推下去,不得不和那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翻出来,一刀切,伤的未必是坏人。”
萧凛把平板电脑翻过来,调出一张照片。
不是那张七人合影。
是另一张~北川大坝竣工后的航拍图。坝体全长一千二百米,库区蓄水面积覆盖下游三个县,照片角落标注的数字~受益人口:37.2万。
“齐老,您说稳定。”萧凛把照片推到棋盘边缘。“北川大坝的密闭仓里封存的那批材料,记录了坝体竣工验收时,有人用劣质水泥替换了配比,偷工减料的总量折算,让这道坝的实际寿命至少缩短了三十年。”
“这件事您知道吗?”
齐鸿章的手停住了。
“三十七万人住在下游,喝这条河的水,种这片地的庄稼,把孩子送去上学。”萧凛的声线没有起伏,一字钉一字。“您说的稳定,是建立在剥夺这三十七万人安全感的基础上的。”
“我父亲当年没能拆掉这张网,是因为他手里只有账本,数不清楚。现在我有鹰眼,网已经破了。”
大厅里,麻将桌的几位老人早就停了牌,八只眼睛落在两人中间,谁也没动。
齐鸿章垂下头,两根拇指交叠,搭在拐杖顶端,一动不动。
半分钟。
一分钟。
拐杖挪开了,搁在沙发扶手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你父亲是个好人。”
他开口,声线里什么东西悄悄塌了。
“我当年拦过他两次。第一次,让他别把账查得太细;第二次,让他留条退路。他一次都没听。”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他是不想知道。”
萧凛没说话,等着。
齐鸿章从唐装胸口的暗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铜制,老式号码柜的规格,钥匙圈上套着一小块红布,布面上用黑色细字写着四个字~“沈留,勿动”。
他把钥匙搁在棋盘正中间。
“沈怀远进去之前,托人送到我这里。”齐鸿章的手松开,缩回去。“他说是他最后一份家底,让我替他保着,等有用的时候再动。”
萧凛没立刻去拿。
“里头是什么?”
“一张图。”齐鸿章闭了一下眼。“全省金融系统里他埋下的棋子,活的,还没被你鹰眼照到的那些,位置、姓名、联络方式,全在上面。”
那把钥匙躺在棋盘中央,铜面被人攥了太久,磨出了两道浅痕。
萧凛伸手,把它拿起来,裹进那块红布,塞进公文包的内袋。
站起身,没再多说。
走到门口,他回头。
齐鸿章坐在那里,背脊还是直的,但拐杖靠在沙发旁边,再没人去拿它。
棋盘上那局残棋的黑子和白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