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广陵风潇居(2/2)
她给交驻地的那三炉总留有余裕,月初便能交足。
多出来的丹药,她分装在两个玉瓶里,一瓶收进储物戒,攒够了便去广陵城卖掉;另一瓶留在丹房,沈师兄的弟子们谁短了丹药,自己去她架子上取。
沈师兄起初不说话,后来有一回她推开丹房的门,发现自己那架子上多了一小罐灵蜜,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工工整整:
“百花灵蜜,泡水喝,润肺。”
她把灵蜜收进储物戒,字条叠好夹进话本子里。隔天在甲字炉上多炼了两炉聚气丹,搁在架子上。
又隔几天,沈师兄在甲字炉边上放了一小包海藻茶,又压了张字条:
“自己泡,别放太多,苦。”
林清瑶看着那字条,忽然就笑了。
她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沈师兄像一只蚌,壳闭得紧紧的,偶尔被人碰一下,就悄悄张开一条缝,往里塞一粒沙子,又合上。
再过些日子,那粒沙子就变成了一颗珍珠,安安静静地滚出来。
每隔七日,她歇一天。不下山,不去丹房,也不管人情往来。这一整日都是她自己的。
她会在木榻上多眯一忽儿,等晨光从海面漫到窗棂,才慢悠悠地起来。用小火炉烧水,泡一壶灵花茶,坐在凉亭里,就着满院桃花香慢慢喝。
花瓣从枝头落进茶杯里,她也懒得捞出来。翻开那本看了一小半的《广陵风物志》,对着书上潦草的批注皱眉,猜是哪一代哪位驻守弟子留下的吐槽。
翻到一页,批注只有四个字:
“海风太大。”
她弯了弯嘴角,提笔在旁边补了一句:
“同感。”
字迹挨着前人的潦草墨痕,像隔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个人搭上了话。
有时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凉亭的竹柱上,看着海从灰蓝变成金红,再从金红变成深蓝。
桃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膝上,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落在石桌上的茶盏里。
每隔七日下山的日子,何师弟永远是卯时准时等在渡口,撑着那艘旧得船帮泛了白的木舟。
远远看见她从山道拐弯处走出来,便高高招一招手,也不喊她,只是把船稳住,等她上船。
船离岸时,碧澜山还在晨雾里。
石阶上有些弟子已经起来修炼了,剑光在雾中一闪一闪的,像隔着水在看。
何师弟一边撑船一边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偶尔跟她扯几句广陵城的闲话。她坐在船头听着。
有时她也替何师弟撑一段,何师弟也不客气,把竹篙往她手里一递,自己往船舷上一蹲,继续哼他的小曲。
进了广陵城,她先去看海。
城门外石桥边的老地方,涨潮时海水漫上石阶最,海藻晒干了变成极淡的绿。
卖烤鱼的老婆婆还在,每次见她都挑一条最大的,塞给她时烫得她左右手倒来倒去。
她蹲在石阶上吃,老婆婆便笑眯眯地往炭炉里添炭,问她宗门里好不好。
她咬着鱼皮,含含糊糊地说好。
她一个人也会在城里慢慢走。
去灵鱼铺子挑几尾银鳞鱼,去丹材铺子补几味灵药,去书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话本子。
崔济给她的人情往来帖子,最开始只是寻常,仙城世家子弟的筑基宴,六大宗门驻地执事的茶叙,某位散修名士来广陵开坛讲道的邀约。
她起初只是坐在角落,不多话,该笑时笑,该点头时点头。
后来渐渐能从帖子的措辞里读出谁是真的想请她,谁是客气客气;从茶叙的座次里看出哪两家驻地最近不对付,哪个世家和哪个宗门走得太近。
她把这些写进每次初一十五去观澜殿报事的条陈里,条理清晰,不夹私货。
日子就这样有序步入了正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