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神性的剥离(2/2)
从来没有人会用,敢用野兽这么简单粗暴的词来定义龙族。
“路明非,你的观点很独特,也很危险。”曼施坦因沉声说道,“轻视敌人,是取死之道。龙族拥有智慧,它们建立了庞大的尼伯龙根,它们创造了复杂的言灵体系。如果仅仅把它们当成野兽,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并未轻视,只是在剥离它们神性的外衣。”路明非摇头,“当你们把它们视为神或者高等文明的时候,恐惧就产生了。这种恐惧会限制你们的思考,削弱你们的挥刀力度。把它们还原成野兽,剥离掉那些光环,才容易找到杀它们的办法。野兽有习性,有本能,利用这些,就能杀。”
曼施坦因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少年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狂热,也没有任何恐惧。
那种平静,让曼施坦因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也许昂热校长是对的,这个少年,真的是那个能终结宿命的人。
因为只有不敬畏神的人,才能弑神。
“如果你对龙族解剖学感兴趣,可以去地下三层的标本室。”曼施坦因突然说道,“那里有一具红龙的幼崽标本,还有一些更古老的东西。那是装备部和解剖学的禁地,你需要特殊的权限,但我可以给你。”
路明非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曼施坦因。
“多谢教授。”
“不用谢我。”曼施坦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磁卡,放在桌子上。“我只是希望,当你真正面对龙王的时候,手中的刀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晚。
路明非与芬格尔一起回到诺顿馆。
芬格尔把从食堂打包来的晚餐放在桌子上。
那是两只巨大的德式烤猪肘,外皮烤得焦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旁边配着一份酸菜,还有几瓶冰镇的啤酒。
“师弟,庆祝我们入住第一天!”芬格尔用牙齿咬开啤酒盖,举起酒瓶。
路明非也不扫兴,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师兄,有件事问你。”路明非放下酒瓶。
“你说。”芬格尔正吃得满嘴流油。
“今天我看了历史书,书上提到了四大君主。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路明非看着芬格尔,“它们现在在哪里?”
“没人知道。它们在沉睡,在孵化。也许藏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也许就藏在我们身边的城市下水道里。秘党找了它们几千年,每次发现踪迹,都是一场灾难。”
嘴里塞满肉的芬格尔含糊地说道。
“事实上,我们通常只能在它们苏醒后,造成巨大破坏时才能定位到它们。”
路明非点点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们在明,敌在暗。”
“可以这么说。”
“有些被动。”路明非评价道。
“那也没办法啊,龙王不出来,我们总不能把地球翻过来找。而且龙王苏醒往往伴随着各种自然灾害,那时候我们也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只能硬着头皮上。”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天地玄黄的纸。
那是他在离开考场前,凭记忆重新默写的一份副本。
“龙文是能量的流动轨迹……”路明非喃喃自语时,手指沿着纸上的字的笔画轻轻滑动。
突然,大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芬格尔警惕地抬起头,“难道是学生会的人来报仇了?”
路明非放下纸。
“是凯撒,去开门。”
芬格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凯撒·加图索。
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丝绸衬衫,黑色的修身长裤,没有带任何随从。
那一头金发在夜色中依然耀眼。
“晚上好。”凯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哟,这不是凯撒主席吗,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芬格尔倚着门框阴阳。
凯撒没有理会芬格尔的挑衅,他的目光穿过芬格尔的肩膀,看向坐在大厅中央的路明非。
“我可以进来吗?”凯撒问。
“进。”路明非说。
凯撒走进大厅,环视了一圈。
原本奢华的诺顿馆大厅,现在空旷得像个练功房。
昂贵的真皮沙发和古董架都被堆在角落,只有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他走到桌前,把手中的礼盒放下,评价道:“这就是所谓的极简主义?”
“方便活动,坐。”路明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是什么?”路明非看着那个礼盒。
“一瓶1982年的柏图斯。”凯撒说,“作为乔迁礼物。以及,作为昨天那一万美元的后续。”
路明非看着那瓶酒。
“我不怎么喝酒。”
“那就当摆设。”凯撒拉开一把椅子,在路明非对面坐下。
他的姿态依然骄傲,背脊挺得笔直,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盛气凌人。
那种贵族的矜持还在,但多了一层沉稳。
“路明非,昨天我回去复盘了无数次,即便让我重来一次,即便我有准备,我也挡不住你夺刀的那一下。”
凯撒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你的发力方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体系。我想,那应该不是单纯的力量和技巧,而是一种我暂时还不能理解的规则。”
“所以?”路明非问。
“所以,我想向你请教,得到你的指点。作为交换,加图索家族在学院的所有资源,无论是资金、情报,还是装备,你都可以随意调动。”凯撒说得很坦荡。
芬格尔在一旁听得下巴都要掉了。
高傲的凯撒·加图索,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竟然主动上门求教?
这要是传出去,守夜人论坛怕不是又得沸腾一次。
“指点谈不上,但如果你愿意听,我倒是可以说说我的看法。”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请讲。”凯撒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刀,太重。”
“太重?迪克推多并不重,那是炼金钛合金打造的,量只有普通钢刀的三分之一。”凯撒皱眉。
“我说的不是重量,是心,你背负了太多东西。”
路明非指了指凯撒的心口。
“家族的荣耀,领袖的责任,对他人的证明,以及你想超越谁的执念。这些东西压在你的刀上,让你的刀变得迟钝。”
凯撒脸色微变。
因为这些话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内心。
这些年来,他一直试图证明自己很强,一直试图摆脱家族的控制,但没想到这反而成为了他的心魔。
路明非见他没有反驳,于是接着说:“有时候,当你挥刀的时候,你想的不是斩断眼前的目标,而是这一刀挥出去够不够帅,够不够威风,能不能证明你是加图索家的皇帝。”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手腕轻抖。
那张薄薄的A4纸在空气中瞬间绷直。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纸张边缘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嗤声。
纸张的一角切入桌面的实木之中,入木三分。
“刀就是刀。”
路明非松开手,纸张重新变得柔软,飘落在桌上。
“挥刀的目的应该有且只有一个,斩断。当你握刀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你和你的目标。其他的,都是累赘。杂念太多,刀就不快不利。”
大厅里一片死寂。凯撒看着那张纸,又看着桌面上那道细微的切口,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站起身,对着路明非郑重地行了一个意式贵族礼。
“受教了,谢谢。”
凯撒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路明非,虽然你赢了我,但我不会放弃。我会变强,然后再次挑战你。”
“随时奉陪。”路明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肘肉。
凯撒推门而去,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芬格尔赶紧跑过去关上门,然后跑回来坐下,一脸崇拜地看着路明非。
“师弟,你刚才那几句简直绝了,把凯撒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招纸片切桌子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实话实说而已,他的资质不错,只是路走偏了。”路明非吃着肉,语气平淡,“至于那一招,你需要先练气。”
“练气?那是啥?”“以后有机会再说。”
路明非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师兄,明天我要去地下标本室。”
“去看那个红龙幼崽?”
“嗯,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龙,身体构造到底有什么不同。”
夜深了。
诺顿馆的灯光熄灭。
黑暗中,路明非的呼吸声绵长有力,与这座古老的学院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