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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狂澜初定收真气,浊水长堤见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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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走到煤炉旁,脱下身上那件不断滴水的黑色橡胶雨衣,挂在一旁的木支架上。

她里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军装,肩膀和袖口处也已经被雨水浸透,布料的颜色发深,贴着肩部曲线。

水利部的官员们围拢到工作台前。

他们脱下湿透的外套,拿着放大镜和红蓝铅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刚才的决口坐标,并计算泄洪区的水量分流与压强数据。

黄蓉在木架旁拿起一块干毛巾,在头发上反复擦拭,吸收着发丝间的水分。

路明非走进帐篷,站在靠近门帘的边缘位置。

他那件青色长衫吸饱了黄河水与泥浆,湿冷的布料贴着皮肤组织。

水滴顺着衣角滴落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积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稍一运功。

气海内的混元真气顺着手少阳三焦经与足太阳膀胱经流转全身。

真气在皮下组织中高速运行,产生了大量的热能。

热量由内而外地向外辐射。

路明非体表的温度迅速攀升,附着在青色长衫上的水分在接触到这股高温后,跨越了沸点,发生汽化。

大量的白色水蒸气从他的衣襟、袖口以及头发上蒸腾而起。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他身上的青衫恢复干燥的状态,只是布料上残留着大片干涸后的红褐色铁锈与黄土泥斑。

黄蓉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走到旁边的一张行军桌前,拿起几个白色的搪瓷茶缸。

提起放在煤炉上的铝制水壶,将滚烫的开水依次注入茶缸中。

她端起两杯热水,走到工作台前,将其中一杯递给那位年纪最大的水利部总工程师。

“薛总工,喝口热水,郑州段的水位回落了多少?”黄蓉问道。

“主席,上游的水库已经开闸分洪,流速减缓,预计三个时辰后,开封段的洪峰压力会减轻两成。”薛总工接过茶缸,推了推老花镜汇报数据。

黄蓉点点头,端起剩下的一杯热水,穿过忙碌的参谋与通讯兵,走到站在角落里的路明非面前。

将手中的搪瓷茶缸递了过去。

路明非自然而然伸手接过。

金属外壁将滚水的高温传导至他的掌心。

黄蓉的视线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了一眼帐篷外依旧狂暴的风雨,随后收回目光,落在路明非沾满泥污的脸上。

“后勤处有干净的备用军装,先去换上。”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波范围内,“等他们把截面数据核算完,我们再接着说。那排铸铁桩的抗压底线,我需要你提供更详尽的数据。”

路明非低头饮了一口热水。

滚烫的开水顺着食道进入胃部,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抬起头,看着黄蓉。

她瘦了。

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被岁月和责任打磨过的瘦。

颧骨比以前高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依旧明亮,依旧锐利,依旧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你最好别让我说出来的狡黠。

只是此刻,在那层熟悉的狡黠底下,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闪了一下。

像是深冬的河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的水流涌上来,还没来得及结冰,又被新的薄霜覆盖。

“好。”路明非说。

黄蓉点点头,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铺满水文地图的大木桌前,拿起铅笔,加入了对黄河流域流量的计算推演之中。

路明非端着茶缸,在一名警卫员的指引下,走向帐篷后方的更衣区。

更衣区设在指挥帐篷后方的一顶小型帆布篷里。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从后勤处取来一套军装。

灰蓝色的粗布面料,叠得整整齐齐,领口处还别着一枚未使用过的领章。

“同志,你先试一试,看看尺寸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换。”警卫员把衣服递过来。

路明非接过衣服,展开看了一眼。

肩膀的宽度、袖子的长度,甚至腰身的收放。

每一处都像是比着他的身形裁出来的。

粗布的面料已经洗过几水,摸起来柔软服帖,不是全新的那种僵硬。

他看向警卫员。

小伙子已经低下头,转身去整理旁边的物资箱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将旧长衫褪下,换上这套军装。

布料贴在身上,肩线刚好卡在肩峰的位置,袖口长出一寸。

和他从前穿长衫时习惯挽起一截的尺度分毫不差。

换好衣服走回指挥帐篷时,门帘被一名抱着电报稿的通讯兵掀开。

黄蓉已经不在大桌旁。

她站在帐篷最里侧的一张小行军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堤坝结构草图。

正拿着放大镜查看图上的某处标注,侧脸的轮廓被白炽灯的光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

此时她换了一身干爽的军装。

同样灰蓝色的粗布,同样洗得发白的领口。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的小臂。

路明非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大桌旁,在水利部官员们中间找了一个位置站定。

薛总工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数据点,抬头看见他,推了推老花镜:“小同志,你来得正好,你打入河床的那几根桩,具体坐标方位还记得吗?”

路明非接过铅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那是他从前写字时,有人最喜欢看的角度。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用铅笔画了三个小圈,“中央受力点在这根,入土深度比其他几根多半尺,所以形变会先从这里开始。”

薛总工低头核算,几个水利部的技术员也围拢过来。

路明非用最平实的语言解释着铁桩在水流中的受力分布,偶尔用真气运行的方式类比水流的切应力方向。

“这法子妙啊,”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说,“用真气探明金属内部的晶体结构,这在教科书上可学不到。”

帐篷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比方才松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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