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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归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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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发的气味和九年前不一样了,多了一点岁月和风雨的味道,但底下那一层,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味道。

黄河在他们脚下继续流淌,浑黄的泥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刚刚堵住的堤坝,声音低沉而雄浑。

“蓉儿。“

黄蓉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嗯。“

只有一个字,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是一道被压了很久的缝,终于透进来一点光。

“这九年,辛苦你了。“路明非说。

黄蓉没有回答。

但她把头靠得更深了一些,整个肩膀的重量都压过来,结结实实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一个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姿态。

像是一个等了九年的人,在确认那个人真的回来了之后,终于肯把那口气,慢慢地,轻轻地,呼出来。

黄河的水在晨光里泛着金色。

大堤上,有士兵发现了他们,悄悄地绕了道,没有打扰。

营地里的人都知道黄主席以前喜欢独处,而那独处的姿态,就像是在等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还在等什么。

但现在,看着她靠在那个身形陌生的男人肩上的样子,所有看见的人都知道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懂,只需要知道,那个为了这片土地操劳了九年的人,今天早晨,终于有人替她撑了一把伞。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黄蓉侧过脸,看向大堤下方的士兵和民工。

“九年前,我们功成身退,但我后来才发现,世界上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我们的事业,其实并没有完成。所以,我这些年,继续分土地,办工厂,通铁路。孩子们上学了,女人们可以做工,可以读书,可以站在街上对男人说不。还打了两场仗,一场是外面打进来,一场是自己内部的人不甘心,都打赢了,但其实也没有赢。“

“我知道。“路明非说,“我在临安城走了半天,看见了。“

“那你知道这里现在缺什么吗?“

路明非想了想,说:“技术人才,钢产量不够,识字率还低,特别是北方农村。“

“还有时间。“黄蓉说。

她把那本笔记本重新打开,翻到空白页,提起铅笔,随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抬头看向路明非。

“那批汉阳厂的铸铁桩,你先前说要退回格物院重新熔炼。“路明非开口。

黄蓉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嗯。“

“汉阳厂的铁矿石应该是从山西采购的,磷含量偏高,是老问题了。“路明非说,“退回去重熔之前,最好先联系格物院的冶金所,改一下配方。他们如果手里没有合适的脱磷熔剂,可以试试用萤石和石灰石配比。“

黄蓉已经重新翻开了笔记本,铅笔在纸上移动。

“萤石和石灰石,比例呢?“

“二比一,炉温控制在一千四百度以上。“

黄蓉写下来,然后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临安城里,第三机械厂附属食堂,今天中午供应高粱米饭和白菜粉条。“

“我知道,我去吃了,一个姓李的科长帮我垫付了饭票。“路明非说。

“李同志那个人,眼睛很尖。“黄蓉说,“他能帮你垫饭票,说明你当时的气质让他觉得你是可以用的知识分子,这一点倒是没变。“

“气质没变,脸换了,他还是愿意帮。“路明非说,“说明这个国家已经在习惯相信陌生人。“

黄蓉重新站起身来,把打狗棒拄在地上,望了一眼正在逐渐涌出阳光的天际线。

“工程营今天还有收尾的工作,我要过去看一下。“她说,“下午在开封城里有一个北方五省的水利协调会,各省的代表已经等了两天了。“

“我跟着。“路明非说。

黄蓉看了他一眼。

“跟着做什么?“

“你刚才说我对堤坝结构的受力分析有抢险价值。“路明非说,“水利协调会上,如果涉及工程技术的部分,我可以提供意见。“

黄蓉点点头,起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路明非跟了上去。

刺槐的叶影在他们背后轻轻摇动,把斑驳的光落在石墩上,落在那截空气里。

那截空气里,放了很多东西。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脊背还是那么直,步伐还是那么稳。

阳光落在她的马尾上,像是这片土地把她打磨过的印记,端端正正地留在那里。

他跟上去,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晨光里早已苏醒的营地,向着那条浑黄的大河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路明非和黄蓉同时转过头。

是一个老民工。

六十岁上下,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蓑衣,肩膀上扛着一卷破损的麻绳,显然是通宵抢险,还没来得及退场的人。

他走到距离两人七八步的地方,停下来,眯着眼睛,把路明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地上,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路明非看。

路明非没有回避。

老人的眼睛是那种被风吹了一辈子,被烈日晒了一辈子的眼睛,眼白已经泛黄,但瞳仁里还有光。

他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一个年轻工兵忍不住走过来,小声提醒他:“老刘叔,这是从南边来支援抢险的同志,你认识?“

老人没有理他。

“路先生。“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黄河两岸特有的那种北方腔调。

年轻工兵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困惑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老人,点了点头。

“老乡。“

老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又咽了一次,最终还是没有咽住。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抬起那双被泥浆浸得发白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就说,我就说昨天夜里那个人的力气不对劲。推木排,一个人顶几百号人,天底下哪有这种事。“他声音颤着,却硬撑着语气。

他回头,对着周围几个同样扛着物资准备收场的老民工大声喊:“老赵,老赵你过来,我说的没错吧,我说的没错吧。“

被叫作老赵的人走过来,看了看路明非,脸色骤然变了。

他把肩上的铁锹插在泥地里,立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路先生,是路先生回来了?“老赵的声音比老刘更哑。

消息像是一阵风,在收拾残局的人群里迅速地流动开去。

几个年纪大的民工和老兵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慢慢地,往这边走。

他们大多是四五十岁往上的人,是在旧世界活过了大半辈子,在新世界里重新站起来的那代人。

他们记得路先生。

记得那个穿着青衫行医天下的年轻人,记得他带着丐帮的弟兄们把地主的粮仓砸开,把粮食分给每家每户的那个冬天,记得临安城建起第一条铁路时,路先生站在车头时的样子。

后来路先生走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交代,就像来时一样,忽然就不见了。

官方没有解释,黄主席也没有解释。

民间的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路先生羽化登仙了,有人说他去了西方的极乐世界,有人说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任务完成了就回去了。

但无论哪种说法,说的人心里大多都清楚,那只是说法,是一种把不理解的事情包裹起来,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方式。

现在路明非站在黄河的大堤上,站在晨光里,脸变了一点,但变得又不是很多。

老人们站成半圈,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前冲,谁也没有下跪,就这么站着,看着他。

老刘把眼眶里的红意逼了回去,挺直了腰:“路先生,你走了九年,这里变了很多。“

“我昨天从临安城走过来的,看见了。“路明非笑着说。

“看见就好。“老刘点点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看见就好。“

他停了一下,又说:“那些变化,有一半是路先生打下来的底子,另一半,是黄主席这九年撑起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路明非身边的黄蓉。

黄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刘重新看向路明非,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很认真地落了定。

“路先生,你既然回来了,能不能就别再走了?“他问。

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下。

那几个老民工和老兵,或者点头,或者沉默,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路明非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被岁月和劳作雕刻过的脸,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历经了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说得很稳。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是那种一下子把脸上所有皱纹都挤在一起的笑,带着豁出去的,毫无保留的高兴。

他转过身,扛起那卷麻绳,招呼着旁边的人继续干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大声说:“路先生,中午食堂有高粱米饭,我帮你留一份。“

说完,他笑着走远了,身边的人跟着他走散,重新各自去忙。

营地里的声音重新涌上来,人群的嘈杂、机器的轰鸣、河水的奔涌,一切都还在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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