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血色鄴城(1/2)
第83章血色鄴城
天色依旧是灰濛濛的。
刘夫人作为袁绍身边的女主人,执掌后宅已经多年。
她很喜欢刺史府的后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著权力的滋味。
只要推开雕花木窗一五色石小径蜿蜒,曲池里倒映著汉白玉栏杆,池心亭在天光下流转光泽。
这一切,非区区钱財就能做到。
真美好。
她自然明白,这锦绣乾坤全是拜袁绍的威势所赐。
但如今,那支撑著这一切的擎天柱正在倾颓。
袁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刘夫人被侍女扶著,缓缓行走在小径上。
她身著深色曲裾,外罩一件狐裘,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著简单的珠翠,既符合她身份,又不显过分招摇。
一名心腹婢女悄步近前,低语了几句。
刘夫人的指尖捻著皮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逢元图求见说是有要事关乎大將军安危”
“安危”
她轻轻哼了一声,“让他到偏厅等候。”
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
刘夫人並未立刻去见逢纪,而是先去了內室。
袁绍仍在昏睡,脸色蜡黄。
她站在榻边,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间看不出温情,更像是一种仪式。
“药按时餵了”转身离开后,她对侍立的医官发问。
“回夫人,已按时服用,只是————”
医官躬身,不敢多言。
刘夫人做了虚扶的动作,语气温柔的打断了他:“用心伺候,生死有命,没人会怪罪你。”
整理了情绪和衣饰,又故意待了一会儿,直到估摸著逢纪的心气被磨了磨,才不疾不徐地移步偏厅。
逢纪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刘夫人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纪,拜见夫人。”
刘夫人微微頷首,在上首跪坐下来,姿態从容。
她没有命人奉上酒水,目光也不落在逢纪身上:“逢先生不必多礼。可是外子————大將军的病情,牵动了外间事务”
她轻轻嘆了口气,带著忧虑,“我方才去看过,气息仍弱,真真是让人心焦。我这做妻子的,只恨不能代其受苦,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督促下人精心侍奉汤药,確保內宅安寧,不让外事扰他静养罢了。”
她句句不离“本分”与“內宅”,仿佛对外面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也无兴趣。
逢纪喉头一哽,本来想说事態紧急,应该如何的话全都卡在那里。
一时间,不由的在心中暗恼:好厉害的妇人!一上来就用“內宅”二字,把自己从风波里摘得乾乾净净!
他强压住心中的急躁和怒火,思绪急转。
这刘夫人何其精明!
她与袁尚分明是既得利益者,此刻却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態。
这是等著他逢纪,將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风险都主动揽过去,求著她们母子来坐享其成!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道:“夫人所言极是,內宅安寧,確是要务。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长公子已自青州上书,言辞恳切,请求归省父疾。”
“其心————纯孝,然其行,却难免引人揣度。如今大將军沉疴在身,若长公子携青州之势归来,鄴城人心浮动,届时————恐怕就不是內宅”二字所能屏障的了。纪与正南兄等,竭力维持,亦是为三公子计,为河北大局计!”
刘夫人听罢,眼帘微垂,仿佛在细细思索他话语中的真假。
半晌,她才幽幽一嘆:“逢先生的意思,我岂会不明白显甫是我儿,他的前程,我这做母亲的,自然牵掛。只是————”
她抬起眼,目光冷冷的看向逢纪,“外间风雨,终究要靠逢先生这样的栋樑之臣来支撑。我一內宅妇人,若贸然插手外事,非但於礼不合,只怕————更会授人以柄,反倒连累了显甫,也辜负了先生们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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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纪只觉得胸口一股鬱气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妇人!
她分明什么都清楚,却偏要做出这副无奈的模样,逼得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谋划和盘托出,求著她配合!
这场谈话的主动权,从他一踏进这个门开始,就从未在他手上!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绕弯子已是徒劳,只得摊牌。
逢纪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屈从:“夫人深谋远虑,纪————佩服。如今確有一关键之处,非夫人不可。主薄李昭,掌管印信,只认大將军一人。若无印信,则诸事难行。”
“纪等外臣,若强行索取,必遭物议,恐生变乱。唯有夫人,以主母之尊,忧心大將军静养受扰为由,方可————方可令其通融。”
迟则生变,为了达成目的,他终於还是说出了“非夫人不可”这句话。
刘夫人静静地听著,直到逢纪说完。
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原来如此————”她轻轻頷首,语气终於鬆动。
仿佛是被逢纪的忠诚打动。
“若是为了確保无人惊扰大將军养病,由我这做妻子的,去与李主薄分说一番內帷的担忧,倒也在情理之中————罢了,为了內子能得片刻安寧,我便舍了这张脸面,去试一试吧。”
冀州刺史府东侧廊舍內,烛火將李昭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这几日,鄴城的暗流在涌动。
最让李昭心头不安的是,此番大將军短暂醒来时,他作为主簿竟被拦在寢殿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自从逢纪隔绝內外,號称事情由他和审配处理————
李昭便已嗅到了危险。
他侍奉袁绍多年,此时的鄴城,比当初韩馥让冀州之时,还要凶险!
所幸,那方大將军金印,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被他藏了起来,万一生变————
自己也算是忠於职守了!
此刻案头铜柜里,不过几方无关紧要的文书用印。
屋外脚步声响起。
他整理好衣冠,安然跪坐於案前,仿佛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砰!”
廨门被重重推开,傅婢领著四名披甲侍卫鱼贯而入,甲冑的寒光瞬间笼罩过来。
“李主簿,”傅婢视线阴冷,直刺过来,“夫人有令:印信皆需统一保管,以防不测。请交出兵符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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