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沮田相会(2/2)
三问既出,满堂皆寒。
这已不是寻常询问,而是直指最凶险、最不堪的可能,这种话,其他人也想问,但身份,地位,都让他们无法诉之於口!
这是看似离间大將军父子亲情,看似离间袁氏兄弟的“诛心之言!”
就在眾人以为袁谭会流露出发怒姿態,或者佯做出发怒之態之时一—袁谭不怒反笑,笑声清越,衝散了堂间凝重。
“田公此三问,乃是谋国之言!”
他敛去笑容,面色一正,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迎向田丰。
“既有三问,谭请试答之。”
“若大人受蔽,彼辈阻我尽孝————”
他冷笑一声,“那便不是家事,而是国事。届时请田公联络鄴城故旧,让满城文武都看清楚——究竟是谁在阻挠人子尽孝,是谁在离间我袁氏父子!”
“若彼辈敢断我青州名分。”
袁谭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儘是狂傲,“这青州,是我袁谭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在座诸位,是我袁谭亲自简拔的!他日若有人敢来夺这名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尔等便用刀剑替我告诉他—一青州只认袁谭,不认得什么阿猫阿狗!”
最后,他转向田丰:“至於第三问——若鄴城当真有人胆敢行大逆之事————”
袁谭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在眾人眼前一闪:“若鄴城当真有人敢行不臣之事,我必星夜遁离,尽起青州之兵,直驱鄴下1
”
剑锋斜指鄴城方向,他声音陡然提高:“清君侧,正名位—一这河北四州,我要亲手整顿!这百万兵马,我要亲自节制!”
这一声石破天惊,將夺嫡之心昭然若揭。
田丰闻言,身形猛地一晃,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隨即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位曾在袁绍麾下屡献奇策却终遭猜忌的老臣,此刻竟像个少年郎般,踉蹌著向前几步。
“好————好————”
他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老夫在河北数十载,歷经兴衰,今日方见英雄!
”
田丰猛地转身,白髮散乱,环视眾人时目光如炬:“使君既有此志,老夫这副残躯何惜鄴城那些宵小,可还记得我田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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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颤抖著提起案上水杯,一饮而尽。
清水入喉,却似饮了烈酒般,让他满面通红。
他以指叩案,击节而歌,声音苍凉悲壮:“白髮犹提剑,丹心向明月。
鄴城多鼠辈,青州有豪杰。
愿为君前驱,誓扫奸佞穴。
此身何足惜,但求志不绝!”
歌声落处,这位平素不苟言笑的老臣如同稚子,泪流满面。
一杯清水,竟让人醉了。
事情终於做出了最后的安排,袁谭看著这群文士渐次离去,暗自鬆了口气。
毕竟自己在今日开会之前,还有些担心其中真的有人用狗屁礼法纲常来约束——
自己————
现在看来,大家都很务实嘛。
眼下,他最为倚重的两位老臣,田丰將隨他前往龙潭虎穴,而另一位“已死”的沮授,则早已前往平原国,等待匯合。
小雪稀稀疏疏下了一天。等到初三这天,袁谭带著赵云、田丰以及一队精锐,往鄴城开拔。
临淄到鄴城直线距离不远,但实际上路途曲折,足有五百里之遥。
除非加急信使换马不换人,否则如袁谭这般带著部属行进,纵然快马加鞭,也需四日之久。
一行人沿著济水西行,先入平原国。
因事先安排了蒋义渠在此接应,袁谭一行径直入了军营饱食歇脚。
才用过饭,袁谭便亲自来到田丰帐中。
田丰虽非文弱书生,年轻时也能骑烈马开硬弓,但终究年事已高,冬日急行,脸上已显疲態。
“田公辛苦,”袁谭递过一碗热汤,语气关切,“且再歇息片刻。稍后,还有一人慾与公相见。”
田丰刚接过汤碗,闻言眉头立刻锁紧,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他將碗往案几上重重一顿,汤汁险些溅出。
“使君!”他声音带著旅途的沙哑,更带著不容置疑的焦灼。
“此何时也鄴城危如累卵,我等昼夜兼程犹恐不及,岂能为见一閒人而耽搁片刻莫不是哪个冀州故旧要来攀附此等虚礼,待大事定后再敘不迟!”
袁谭面对田丰劈头盖脸的斥责,却不气不恼,反而微微一笑:“此人,田公非见不可。若非是他,我也不敢让公在此刻稍停。”
田丰见袁谭如此坚持,心中疑竇更甚,同时也升起一股慍怒。
他正要再开口,却见袁谭已转向帐外。
帐帘应声掀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步入帐中,火光映照出那张田丰以为此生只能在梦中再见的面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田丰脸上的不耐与慍怒瞬间僵住,他整个人宛如冰封。
他的瞳孔收缩到极点,死死盯著来人,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怕自己见到的乃是幻象。
手中復拿起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残羹四溅,他却浑然不觉。
“你————你————”
他嗓子里挤不出第二个音节,手指颤抖地指向沮授。
那眼神里,是极致的震惊,是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的茫然。
“元皓!”
沮授快步上前,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他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田丰僵在半空中的手臂。
“你————你这老匹夫!”
田丰终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咒骂。
他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著沮授,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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