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火上浇油(2/2)
更有人趁机献上珍玩宝器,乃至精心挑选的姝丽女郎,以求结好於他————
有点意思。
这些馈赠,他大多隨意收下,却並未十分放在心上。
珍宝不过是些死物,女郎嘛————他身边从不缺。
四世三公的袁家,最宠爱的幼子,会缺这点东西
但他们很识时务,这就很不错。
此刻,他便慵懒地倚著软枕,一名新得的侍女正跪坐在侧,纤纤素手小心翼翼地餵他果子。
那女子低垂著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態柔顺得如同初生的藤蔓。
自己还未走上北地的至高,就已经能够感受到权力的美妙之处。
可喜可贺啊。
但是,还不够。
大人病重,很有可能熬不过去了。
这是逢纪暗中收买的医官得来的消息。
可自己的好兄长,青州刺史袁谭,竟然公开叫囂,要返回鄴城
那怎么行,你要是回来了,岂不是逼著我杀了你
还是死在鄴城之外比较好,免得我担负骂名。
这些事,他想的明白,也放手让逢纪去做。
现在来看,逢纪做的很不错嘛。
武库拿下了,四象门也拿下了。
虽然走了郭图,辛评。
但那也是因为沮鵠。
可惜啊,沮鵠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另一条路。
可惜了。
沮家家財万贯,数代经营,到了这一代,就要化为乌有咯
想到这里,袁尚心中冷笑,手却顺势捉住了侍女。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温和,“让我好好瞧瞧。”
就在这时。
主薄李孚步履匆匆地登上阁楼,甚至来不及平復喘息,便躬身拜道:“使君,逢元图疯了,他要调蒋奇將军所部外兵入鄴城!仆听闻此事,心胆俱裂,特来稟报!”
“哦”
袁尚依旧懒洋洋地靠著,手中动作不停,在那侍女柔腻的颈背间流连,引得她连耳坠都羞得通红,不敢言语。
他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愜意与讚赏的笑意。
“元图先生行事,果然雷厉风行。调兵入城也好,正可让那些首鼠两端之辈,知晓谁才是鄴城之主。有何不妥”
李孚见袁尚竟是这般浑不在意,心中焦急更甚。
这三公子,虽然能听人劝諫,但是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得心里有个度才行啊。
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他怎么一点危险都意识不到
李孚也顾不得那许多,抬首急声道:“使君!此例万不可开!此乃取祸之道,绝非安邦之策啊!”
“嗯”
袁尚的手微微一顿,从侍女怀中取回,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主薄何出此言莫非不信蒋奇之忠,还是不信元图先生之智”
“非是不信,而是此事关乎根本,不得不慎!”
李孚言辞恳切,掰著手指剖析道。
“使君请想,其一,蒋奇部驻守漳水,乃是鄴城南面屏障,更是黎阳后援。”
“其部一动,河南防线门户顿开!若曹操探得虚实,轻骑突进,直逼鄴下,届时我等內爭未平,外患已至,何以应对此乃危如累卵之势!”
他见袁尚眉头微皱,立刻续上第二层:“其二,外兵入京,乃国朝大忌!当年何进大將军召董卓入洛,本意亦是诛除宦官,结果如何煌煌帝京,沦为焦土,社稷倾颓,神器蒙尘!”
“前车之鑑,血泪未乾!蒋奇纵是忠勇,然数千骄兵悍卒入城,军令谁属
人情谁顾只怕届时鄴城內外,只知有蒋將军,不知有使君矣,主客易位,使君千金之躯,如此大权旁落之险,不可不防!”
李孚见袁尚仍未表態,心中更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使君!其三,此举必失鄴城士民之心啊!”
他跪在席上,猛然站起,几乎要扑到袁尚面前。
“鄴城乃我河北根本,城內兵马、世族、百姓,皆是大將军子民,亦是使君您未来的根基。如今逢元图以强硬手段控制武库城门,已引得人心惶惶,暗流涌动。若再调外兵入城,无异於明白告诉所有人一使君不信赖业城本地的力量,不信赖这些多年来为大將军效力的文武僚属!”
“届时,那些原本观望、甚至倾向使君的冀州本土势力会如何想信任一旦崩塌,再想挽回,千难万难!使君欲主河北,岂能自绝於河北人心”
袁尚脸上的慵懒笑意终於渐渐敛去,他坐直了身子,心头一震。
李孚最后的话,確实戳中了他內心。
他袁尚要坐稳位置,离不开冀州本土势力的支持,若真搞得人心尽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伴隨著一声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冷笑:“李主薄此言,未免危言耸听,惑乱人心!”
话音未落,逢纪已大步踏入阁楼。他显然已在楼下听到了部分对话,脸色依旧带著未散尽的阴沉,眼神锐利如刀,先是对袁尚微微一礼,隨即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李孚。
阁楼內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侍奉的侍女嚇得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元图先生。”袁尚唤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逢纪直起身,不再看李孚,而是面向袁尚,声音斩钉截铁。
“使君,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如今郭图、辛评在逃,沮鵠叛变,袁谭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鄴城之內,谁敢保证没有他二人的党羽暗桩谁敢保证没有人与袁谭暗通曲款”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攘外必先安內!內忧不解,外患不过是疥癣之疾!李主薄空谈社稷倾覆之危,却不知若被袁谭趁机夺了业城,我等立刻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还谈何河南防线,谈何对抗曹操”
李孚被逢纪这番强权言论激得面红耳赤,豁然抬头,爭辩道:“逢元图!你这是强词夺理!权术或许能得势於一时,但绝非长治久安之道!使君————”
“够了!”
袁尚突然出声,打断了李孚的话。
他目光在逢纪那坚定乃至有些狂热的脸上,以及李孚那焦急而恳切的面容上来回扫视,心中瞬间已是百转千回。
李孚说的有点道理。
但逢纪说的更是现实,他此刻最迫切需要的,是稳住此城,是压倒性的力量,以確保在父亲————之后,自己能顺利接手一切,並能立刻扑灭袁谭的任何反抗。
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
与那至高权位相比,些许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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