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2/2)
更让他遇见了一群甘愿埋名、报效山河的同路人,收穫了沉甸甸的羈绊。
而此地的苍茫艰苦、此地沸腾的科研炽忱,皆如一团野火,在他胸中烈烈燃烧。
將他前行的决心,淬炼得如同磐石。
车窗外。
风沙嘶鸣,不断扑打著车身,发出细碎密响。
可刘光琪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他知道,眼前这条路通向家园,通向久別的亲人,通向即將团圆的除夕。
而在更远的將来。
尚有无数国之重器,静待他前往铸就。
年节物资的发放,向来是悄然进行,悄然送达。
部委大院的家属楼聚集紧凑,后勤处的同志配送起来也颇为便捷。
譬如刘光琪。
他尚在外借调期间,工资福利自然需人代转。
赵蒙芸供职外交部,显然不便前往一机部机关代领。
因而每月薪俸与物件,皆由后勤处干事一併送至家中。
交到赵蒙芸手中。
此刻,后勤处的办事员们正忙得步履不停,推著载满年货的小车,逐户派送。
“吱呀——”
门扉开启,筒子楼里的干部家属们,个个面染喜色。
春节將至。
粮钱到手,谁能不欢欣
另一边。
赵蒙芸刚从外交部下班。
外交部的薪金也已发放,揣在衣兜里沉甸甸的,可她心里却空落落无处著依。
明日便开始休假了!
但那个该归家的人,至今未见踪影。
途经隔壁四號楼,住在一楼的张婶正叉腰而立,满面春风地指挥著几名后勤干事。
“哎,小同志,那袋麵粉搬里屋!对,轻些放,莫撒了!”
“这网兜苹果搁桌上,我家老李就爱这一口!”
一抬眼瞧见赵蒙芸。
张婶脸上的皱纹都漾开了笑:“小芸回来啦!瞧瞧,今年年货可比去年丰足多了!”
“还配了半斤棉籽油,够炸好几锅丸子了!”
一旁的孙叔。
是位行政十五级的处级干部,正笑呵呵帮著提两网兜红艷艷的苹果。“小同志,辛苦你们了!跑上跑下不容易。”
“李处长您太见外了!”
领头的干事抹了把额汗,笑容朴实:
“这都是部里给各位领导备的年终心意,您辛苦一整年,理当如此!”
李叔伸手轻轻抚过苹果光滑的表皮,朝屋內提高声音道:“孩子他娘,快来看看!你念叨好些日子的苹果到了。”
这句“好些日子”让赵蒙芸脚步微顿。是啊,何止是苹果,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数著日子。
四周洋溢著欢声笑语,邻里间熟稔的寒暄与谈笑阵阵传来。可这份喧腾的热闹仿佛隔著一层透明的壁障,赵蒙芸置身其中,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家里的男人被临时抽调离开,已近三月。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半点音讯,只知道是借调,至於去了何处、所做何事、归期何日,全都淹没在一片模糊的空白里。男人是撑起这个家的樑柱,樑柱骤然抽离,连头顶的天空似乎都低沉了几分。
北风卷著寒意,凌厉如刃,刮过面颊。她將围巾又裹紧了些,下巴深深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只余下一双沉静的眼眸露在外头。她轻轻摇了摇头,加快步伐往家走去。那道纤细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清。
才到宿舍楼门前,一股凛冽寒气便扑面而来。保育员周姨正一手一个,牵著瑞雪和丰年往回走。小瑞雪裹著件鲜亮的红棉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宛如雪地里一枚可爱的果实。她一眼望见下班归来的母亲,立刻甩开周姨的手,迈开还不稳当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奔过来。
“妈妈!妈妈回来啦!”
孩童清脆的嗓音穿透冷风,格外悦耳。丰年也紧跟在后,高高举起一个模样憨拙的小雪人,脸上洋溢著自豪:“妈妈看!我堆的!”
一股暖流霎时涌上赵蒙芸心头,驱散了整日工作的倦意。她弯下腰,张开双臂將两个小身子拢入怀中。“外头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玩”
“不冷!”瑞雪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他说好要给我讲完《小熊过桥》的,故事还没说完呢。”丰年也把小脑袋靠过来,声音闷在妈妈衣襟里:“爸爸好久没讲故事了。他去哪儿了我想爸爸了。”
赵蒙芸心口微微一揪,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她压下喉间涌起的酸涩,仍维持著温柔的语调,轻轻点了点孩子们的鼻尖:“爸爸有重要的工作要忙呀。等他忙完了,一定回来接著讲故事,还会带好吃的给你们。”
她从提包里拿出一罐橘子罐头,在朦朧的光线下晃了晃,玻璃罐身泛起柔和的光泽:“瞧,妈妈单位发的。今晚我们吃这个,好不好”
两个孩子的目光立刻被那罐橙黄的果子吸引,对父亲的思念暂且被眼前的甜蜜承诺衝散。他们雀跃著拉住母亲的手,连声应著,迫不及待要往楼上走。
跟在后面的周姨看著母子三人,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意:“赵同志,您放宽心。刘处长是做大事的,忙完这阵子,指定就回来了。”赵蒙芸点头谢过这份好意,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掛,並非几句安慰便能轻易化解。
刚进家门安顿好孩子,叩门声便响了起来。周姨前去应门,门外站著部委后勤处的两名工作人员。他们推著一辆载重小车,车上用麻袋覆盖著不知何物,其中一人肩上还扛著半片处理好的猪肉,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
“赵同志,”两人齐声问候,態度恳切,“我们来给您送刘处长这个月的工资和年节福利。”
赵蒙芸请他们进屋。一位办事员利落地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夹,语气正式而不失礼貌:“赵同志,麻烦您出示一下结婚证和户口本,我们需要例行核对。”
赵蒙芸依言取出证件递过去。儘管眾人都知晓她的身份,该走的程序却一丝不苟。办事员仔细核验后,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个信封,封皮上端正地写著“刘光琪”三字,含笑递到赵蒙芸手中。
“这里是刘处长本月的工资,连同粮票、布票、工业券等各种补贴,”他指了指信封,“总计一百八十七元六角,请您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