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喘息(1/2)
寒风在冰隙外呜咽盘旋,偶尔卷进几片冰冷的碎雪,落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着眼,眉头微蹙,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肺叶里灌满了冰碴。
眉心那银灰与暗红交织的印记不再像之前那样明显蠕动,反而向内收敛,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细密裂纹般的纹路,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她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她的意识深处。
冰冷、庞大、混乱,如同一座被冰封的、倒悬的、由无数精密齿轮和扭曲符文构成的机械与血肉的混合废墟。
它并非沉睡,而是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缓慢、但不可阻挡地“解析”着、渗透着她的灵魂结构,将她过往的记忆、情感、战斗经验、能量回路,乃至最细微的元灵波动,都一丝丝剥离开来,然后以一种冰冷、机械、高效到令人恐惧的方式,重组、优化、甚至“污染”。
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冷的计算公式、复杂的星轨运行轨迹、深奥晦涩的法则符文片段,以及一种纯粹的、贪婪的、对“终结”与“虚无”的渴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边缘。
那是“镜”留下的残响,是“罪印”的侵蚀,是“寂灭”风暴的余韵,三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混合、纠缠,试图将她的灵魂也染上同样的冰冷色彩。
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冰霜的齿轮在她思维的每一个角落转动、啮合、研磨。
寒冷从眉心那印记的源头不断渗透出来,顺着她的血管蔓延,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时常被冻得浑身发颤,嘴唇发紫。
但她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抵抗着那股试图将她同化、湮没的冰冷洪流。她必须保持“自我”,必须守住意识的最后防线。
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还躺在她身边的、昏迷不醒的同伴,为了外面那两个在绝望中依旧没有放弃的战友。
“影队?”一个微弱、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响起。
是医者,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医者应有的面对病患时的专注与冷静。
她挪到影的身边伸出手,但并未立刻碰触,而是停在影手腕上方寸许的位置,掌心中泛起极其微弱但比之前稳定得多的翠绿色光晕。
“我用残余的草药,配合我自身的本源精血,勉强炼制了一点‘回春膏’,能暂时稳住你肉体的伤势,滋养干涸的经脉,对抗一些侵入你体内的凋零寒气。”
医者轻声解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但我无法触及你灵魂层面的问题。那个‘印记’我的力量一靠近,就会产生强烈排斥,甚至可能会刺激到它。我只能帮你稳住身体的基础,让你不至于立刻被肉体的衰败拖垮,真正的战斗在你的意识里。”
影缓缓睁开眼,看向医者。医者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炼药和简单的治疗,已经让她所剩无几的力量再次消耗。但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退缩。
“谢谢。”影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她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将手腕递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医者的虚弱,也能感觉到那“回春膏”中蕴含的极为精纯的生命力。此刻任何一点帮助,都弥足珍贵。
医者小心翼翼地将那粘稠散发着苦涩与微甘气息的暗绿色药膏,均匀涂抹在影的手腕、手臂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上。
药膏触体冰凉,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扩散,驱散着体内因“寂灭”风暴余波和长时间暴露在凋零气息中积累的寒意,修复着破损的血管和肌肉。
虽然这点药力对于她此刻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层面的侵蚀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但确实让她感觉好受了一点点,至少那种刺骨的冰冷和虚弱感,稍稍缓解了一丝。
“你的伤……”影看着医者手臂上几道被冰晶划破、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以及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低声问道。
“皮肉伤,不碍事。”医者摇摇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我的‘灵枢回春手’本源虽然耗损严重,但自愈能力比你们强些,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能恢复一点力气,倒是铁壁……”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正靠着另一侧岩壁,闭目调息,但眉头始终紧锁的铁壁。
铁壁的状态很糟糕。
左肩那道被冰晶巨爪撕裂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隐隐有灰败的气息缭绕,那是凋零能量侵蚀的迹象。
尽管他之前用最粗暴的方式将残留的冰晶碎片清理了出来,并用布条紧紧包扎,阻止了血液大量流失,但伤口本身太深,又缺乏有效的净化处理,情况仍在恶化。
再加上之前强行催动“不动山岳”承受“寂灭”风暴余波,以及背着众人长途跋涉的巨大消耗,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他虽然闭着眼,努力想要调息恢复,但紊乱的气息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示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影的目光扫过铁壁,又看向另一侧依旧昏迷的枭、伊莉丝和刃。
枭的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医者刚才给他服下了一点捣碎的草药汁液,似乎暂时稳定住了他因精神力透支和脏腑震荡引起的伤势,但想要恢复还差得远。
伊莉丝的情况最让人揪心,她静静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如同冰雪本身,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医者将大部分“回春膏”和本源精血都用在了她身上,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她的生命力透支得太厉害了,灵魂也似乎遭受了重创,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自我封闭和修复状态,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刃的状态最为“平稳”,但也最为诡异。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心跳、乃至体内元灵的流转,都保持着一种极其缓慢、但平稳的节奏。
胸口的“魂桥”光芒微弱但稳定,那柄“无回”长刀静静躺在他身边,没有丝毫异动。仿佛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与“罪印”投影对抗的力量从未出现过。
可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人感到不安。“战歌碎片”的力量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消失,随时可能再次反噬。而“魂桥”的修复,也遥遥无期。
“枭精神力透支过度,身体也有多处暗伤,但根基未损,给他时间,辅以适当的治疗,应该能醒来。伊莉丝……”
医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她的情况很复杂,生命力枯竭,灵魂受损,我现在的力量,只能勉强维持她一线生机不散。至于刃……”
她看了一眼刃,眉头紧锁
“他的‘魂桥’似乎暂时稳定,那‘战歌碎片’的力量也陷入了某种奇异的‘蛰伏’状态。但具体原因不明,是福是祸,难以预料。我只能尽量维持他肉体的生机,等他自行苏醒,或者发生其他变化。”
影默默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医者已经尽力了,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能保住大家的性命,已经是奇迹。但眼下的困境,并没有丝毫缓解。
“我们现在有什么?”影问,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医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快速清点了一下:“我这边草药基本用尽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回春膏’的底子,大概还能再用一次,还有一些基础的消毒、止血、镇痛用的普通药粉,对凋零侵蚀效果有限。工具只有这个药臼和小石杵还算完好,其他的都在战斗中损毁了,食物和水几乎没有,之前带的干粮和水囊都在战斗中遗失了,或者被‘寂灭’风暴波及化为了虚无。”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元灵之力,大概还剩下不到两成,而且本源受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施展‘观生’探查,或者进行治疗,消耗会很大,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影的目光转向铁壁
铁壁也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地开口:“我的塔盾‘不动山岳’,损伤超过六成,核心符文黯淡,暂时无法再催动‘不动’领域,只能当做一件沉重的普通盾牌使用。我的状态……”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能发挥出的实力,不到平时三成。而且,凋零能量在持续侵蚀,如果不尽快净化处理,我的左臂可能会废掉。”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只剩下一柄短小的、用作备用武器的精钢匕首。
“武器……就剩这个了,还有……”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坚韧兽皮缝制的小袋子,倒出来几样东西:两块在雪原中或许能派上用场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一小截浸透了油脂、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大概只有手指长短的引火绒以及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雕刻着繁复雪花纹路的、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纹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玉质吊坠。
“这是临行前,雪妖族的卡洛琳长老私下给我的,说是能略微抵抗凋零气息的侵蚀,并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其他雪妖族信物的位置,是联络用的信物。”
铁壁摩挲着那枚布满裂纹的吊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现在,它已经碎了,而且这片‘孤岛’似乎彻底与世隔绝,我感应不到任何信物的气息,它也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了。”
影的目光在那枚碎裂的吊坠上停留了片刻。那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冰雪法则气息,让她眉心深处的冰冷印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仿佛“识别”或“记录”般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死寂。她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枭的‘影鸦’应该还在他体内,但他昏迷不醒,无法召唤。伊莉丝的权杖似乎遗失了,或者在她昏迷时,与她的灵魂一起陷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状态。至于刃的‘无回’……”
铁壁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地上的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刀,摇了摇头道,“只有他能唤醒和使用。我们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武器和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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